我甚至记得那天嘴里呼出的热气的形状。
记得那天寒风刺骨的感受。
记得眼前垂下的几缕白发。
记得当时有几只鸟在扑翅膀。
记得铁链贴在皮肤的冰凉。
记得手指被掰断多少次。
记得装血的铁桶换了多少个。
记得那只蜈蚣有几条腿。
记得一千减七往下到了多少。
但却记不清我转过身的时候，她，他以及他们的表情。
记不清我是为什么而走。
记不清之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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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醒来好像过了挺长一段时间。
早见小姐趴在床边睡着。
我有些恍惚。
被饥饿感所吞噬的感觉。
废墟中的父亲的眼泪。
木乃伊和神秘男人的嗤笑声。
这些好像都发生在昨天。
我环顾四周。
是我非常熟悉的房间。
我曾住在这里，和早见小姐，小林先生一起。
虽然是很熟悉的地方，但却又有些陌生感。
甚至“我”这个自称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早见小姐的头发。
“你一定很担心我吧。
我什么都没好好说明就擅自消失。
然后又擅自出现，擅自回来。
真的很抱歉……”
心声不小心脱口而出。
“没关系……”
啊，原来你醒了吗？
早见小姐。
早见小姐抬起头，眼里泛着泪花，不过脸上却是我许久未见的温柔笑颜。
“早见小姐……”
“系子，欢迎回家……”
这个笑容太过温暖，甚至我在那间屋子里遭受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见到这个笑容一般。
换做以前的我，一定已经泪流满面然后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大哭起来吧。
但现在的我，内心有种很是奇怪的感觉。
可能是很久没笑的原因，脸部肌肉或许有些僵硬。
我挤出了一个别扭的微笑。
“早见小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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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慢用。”
“谢谢。”
早见小姐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端到我的面前。
我缓缓接过杯子。
双手无比颤抖。
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享用咖啡之前，我不自觉看向了早见小姐。
她对我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也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似的，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美味一口下肚。
“好喝……”
虽然喝过很多次，但我依旧发出了这样的赞叹。
“对吧！很久没喝过我泡的咖啡了吧。”
“是很久了。”
我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确实很好喝。
不过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里。
或许不是咖啡的原因。
但总之就是有一种让我无比心烦的东西。
我找不到是什么，如此扰乱我的心情。
“那个……我可以去散散步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可是现在很冷哎……”我不清楚我到底做出了什么表情。但从早见小姐的表情知道，似乎是个不太好看的表情吧。
“好吧，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没关系，我想一个人走走。”
“别太晚哦。”
“嗯。”
我戴上了遮住赫眼的眼罩，围上了保暖的围巾，暖和的衣服。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我走出了门外。
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我的内心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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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子出门了，早见正在收拾着杯子。
系子刚才的每个表情在她的脑中回放。
虽然系子回来了。
但是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满头白发，面无表情的系子。
好陌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孩子，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早见咬着牙，双手不自觉颤抖。
直到一个手滑，刚才系子喝过的杯子碎裂一地。
早见反应过来立刻找来扫除工具清理碎渣。
不管系子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要好好保护她。
早见静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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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口白气从口中吐出。
好久没有感受到冬天的寒冷了。
久违的寒冷使我将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久违？
明明四季一直存在。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
不论我遭遇了什么。
这些都是不会变的。
久违？
好像很久没有过“感”这种东西了吧。
毕竟在满眼不是漆黑就是纯白的时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明明穿得很厚，也戴了围巾帽子。
不知为何，好冷。
没走多久，我路过了一条小巷这让我驻足于此。
因为一股血腥味从里面飘出。
化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害怕吧。
那个无能为力的我。
不过，即使是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或许也会这样做吧。
我面向这条即使是白天也略显漆黑的巷子，迈步走了进去。
想来一切也是从一条幽暗的巷子开始的。
俞到里面就俞是漆黑。
明明是下午。
在转角处我就猜到了一摊液体，是血。
显然是来晚了。
一只喰种正在血泊中享受着美食。
我正想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把那只喰种杀了不更好吗？
但为什么要杀了那只喰种？
因为他会继续去残害其他人吗？
变成这幅躯体后，经历了那近乎空白的一年后。
我似乎在同情他。
同情他只是因为饱腹便要被杀死。
同情只能吃人的，无可奈何的他。
同时也同情那位沦为食物的人。
明明他也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却这样死去。
我好像变得很奇怪。
我正要离开，就注意到了角落里。
一个女生面如死灰，抱着双腿缩在阴暗角落里。
看来她是下一餐吧。
作为喰种的我或许可以无视。
但曾作为人类的我必须救她。
我用围巾遮住脸，还是也别让少女记住我的脸好。
“嗯？”
喰种似乎从少女的表情注意到了我。
但也似乎注意到了我也是喰种。
“哦啊！你……”
喰种有些惊慌，看来他是属于那种弱小的家伙。
“请问，可以让我把那个人带走吗？”
我指向了少女。
我猛地回头看向少女，又回头看向我。
“不行！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是个很胆小的家伙呢。
要是其他的家伙可能就会直接攻击我吧。
我看了看旁边，应该没有人注意到。
我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来到了少女的跟前。
“别害怕。”
看喰种没有行动，我便牵住了她的手，准备救她一命。
口水顺着喰种的嘴边流下，他睁大了赤红的眼睛。
“不行！”
他发了疯似的朝我扑来，我及时推开了少女。
我被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这是我的！是我的食物！”
那就没办法了呢。
我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搭在食指上，然后按下，发出啪塔的一声。
奇怪？
为什么，赫子不出来？
我疑惑之余，喰种用怪力将我甩开，我也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箱上。
他紧追不舍，上前将我压在身下，掐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赫子会……
“明明我们可以共享的，我可以分你一点的……”
这家伙还正是胆小啊，双手还在不停颤抖。
我也抓着他的手想要挣开束缚。
争斗之余，我的眼罩被扯掉。
那只布满血丝的黑色红瞳的赫眼直瞪着他。
“啊啊啊！独眼！？”
看到了我这稀有的赫眼之后这家伙直接被吓跑了。
我也赶忙恢复成与人类无异的眼睛，戴上了眼罩。
“咳咳……”
不过还真是危险呢。还好是遇上一个胆小的喰种。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了呆在原地茫然失措的少女。
“你也快走吧。”
那只喰种大概也不会回来了，我也赶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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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奇怪。
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的内心异常平静。
赫子也没有按想象中那样长出来。
赫眼倒是可以自由控制。
我望向天空，呼出一口白气。
或许，记忆回来的时候，什么东西也被带走了吧。
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