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不转睛看着、之前她拦住他打开的相框。
那相框甚至动摇起了她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多犹豫片刻、他的选项都会消失。
然而他无意中的态度,总算让艾林能够面对某个事实了——
从掌心传来的力度的放松让他感知到了这样的事实。
“你看了那个相框项链的内容物,你大概就会理解了。还有——我应该也能够理解了——”
她彻底松开了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双眸。
睫毛颤动——但睫毛上却没有沾染水珠——
大概比起悲伤的、苦涩的感情,她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坚定。
无法对他言说的、除了禁忌的会被杂音干扰的,也有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事。
“已经——不应该再继续逃避下去了,我是个多么罪孽深重的存在这件事——也并不是是否探知过去好奇心锁定的物件就能改变的。
无论我打开、还是不打开,罪就封装在箱子里——从一开始放置进去的就是死物,而不是五五开生存着的猫咪。”
这意味着她即使没有去看,也早就猜到那相框内是什么了吧。
从一开始放置着的就是死物——却还要装作薛定谔的猫箱的样子——
自欺欺人说猫生存和死亡的概率是50%。
然而那种事、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只是不希望谁说自己是虐猫,也不希望见证自己确实害死了它——
像是很陈腐的故事中,手中握着活着的蝴蝶来质问高僧的孩子——
那只蝴蝶到底是生还是死——禅师毫不犹豫选择了“死”那个选项。
在自己说出“活”的刹那,那只蝴蝶就会被扼死——
那么比起一时的对错,还不如还活着的事物生命力。
“小瑾——”她转过头来,目光笔直地凝视着他——
“你应该愿意陪我一起打开它、来正视我的罪孽和过去真相的某个重要的碎片、对吧?”
“当然。”他回以同样的目光、和与她的眼神同样坚定的笑容——
“比起这种请求,还是你不允许我看到里面是什么会更让我受伤。”
他和艾林一起把链子从花瓶上摘下来。
“我倒数三二一、我们将盖子打开——”
指甲分别嵌在上方和下方的他们,同时倒数着“三、二、一——”
在盖子被打开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了爆破的声音。
“轰隆”一声,他们也被巨大的冲击震得一个踉跄,项链从他们的手中飞了出去——
盖子已然打开,在半空中飞舞。
在他们——准确而言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坠落在地上。
发出了“啪嗒”一声——
项链的盖子撞到了地上、重新恢复到了合拢的状态。
艾林的瞳孔却收缩成了细细的线——还保持着仰头的样子——
“那是什么——?刚才的那个——?”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相当恐怖的东西——
刚才项链飞舞起来的时候、确实像是正朝着艾林目光的角度——而他的视线却正好被遮住了——
不过它在半空飞舞、和他们的视线有一段距离,没有异常的视力是不可能看到那么小的,不比大拇指甲更大的照片的真容吧——
然而、“没有异常的视力”这个前提却未必存在。
艾林的视力好得离谱——可能和她是非人有某种关联。
他的手在艾林的面前晃了晃,她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艾林、艾林——”
她依然维持着,仰视着天空滑过的弧线的角度。
“为……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会是……”
“喂、你们两个。”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脊背一寒——
那分明是追杀他们的那位“云浮雨”的声音——即使不需要什么过去的记忆,也已经听了许多次了,现在的他也已经变成了听到这声音立刻就能形成条件反射的地步——汗毛直立、牙齿开始打颤——
为什么?难道说他刚才答应艾林和她一起打开那相框、其实相当于使用了某种传送术式,将无关人士直接转送到他们所站之处么。
爆鸣声——也是她刚才再一次使用术法,把书库还有什么地方炸掉了发出的声音吧。
“艾林——”他摇了摇艾林的肩膀,同时向后看去。
身后、并没有他所畏惧着的那位戴着红色面具、身穿红色长袍的可怕存在——也没有任何损伤——
依然维持着刚才的样子。
房间里、也完全不存在烧焦的味道,火焰的味道。
“喂、你们两个——我和你们说话呢,你们听不见吗?”
他朝着声源望过去——发现是从火怜小姐给他们的平板上发出来的。
上面显示着的是餐厅的影像。
身穿红色长袍、戴着诡异面具的女子,手中握着巨大的镰刀,就那么站在她们身后——
樱小姐和火怜小姐的影像被解了锁、也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两位淡定地打扫着餐厅,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艾、艾林。”他再次摇了摇她的肩膀。
她终于收回了目光、发出了干巴巴地笑声:“呜、啊——真是吓了一跳呢?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里面会有那种东西——哈哈、哈哈哈——”
“里面有什么?”他盯着显而易见是在说谎的艾林:“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艾林的表情显得有些僵。
片刻之后、她才再次让诡异的弧度在嘴角浮现——
“是、是啊。还有这招呢——对,我也,什么都没看见。我们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这不是很好吗。不留下奇怪的祸根、不留下奇怪的裂痕不是理所当然的手段么,即使说谎也没关系,哈哈哈——”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转变?
他有种跑到角落去把它捡起来再仔细看看的冲动,可是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他也不至于像是某个侦探事务所的侦探和大律师的女儿一样,不知道坐在车上也能打电话这种事——其实一边去把项链捡回来、同时告诉艾林此刻在平板上显示的即时影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事实上在他踌躇时,艾林已经冲到了角落,将项链捡起来,随手放在了口袋中。
她用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口袋,生怕会被谁抢夺走。
“我不明白……啊……”
在口袋中呈现出的手的形状,像是攥紧了拳头。
“我以为做好的准备,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她猛地抬起头来——
“小瑾、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竟然会——比我想象得伤害你更深,不对、伤害您——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
她的眸光闪动着——
“原来、樱姐姐和火怜姐姐的话,是那个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