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

就算是我这种、机械的局外人都能理解的话语——

她的脑子却一时无法变通。

她确实不适合、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吧——在那一刻,她的表情也出现了尴尬羞愧——

以及,想要早日摆脱束缚的姿态。

“您……不、你这家伙——”降魔罪魂以不带丝毫嘲讽的口吻,完全是平静陈述着事实的语气——

“还真是不适合你这位置呢。”

“哈、哈哈哈——”她干笑着、却没有拼命反驳。

容易被掌控的、脆弱之人——

换作天道千重的尸体注入了她的血液复活之前,换作她已经拥有了至少在能力上已经接近自己理想中的继承人之前,她大概会虚张声势说两句虚伪的话语吧。

现在她却已经完全不想开口了、似乎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认为彼此之间的交易并没有清偿吧。

哪怕她确实为此付出了金钱以及宝物,在她看来并不能与自己所获得的相比。

降魔罪魂沉默着——

当然,从我目前所观测到的资料来看——尽管我不知道和这副姿态完全不同的,那个青年“降魔罪魂”到底是否是同一存在,抑或只是替身攻击——

但氛围上类似,那么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其实也是算计好的吧。

沉默也是。

只是为了做出“思考”的样子。

降魔罪魂其人——应该在来见天道风吟的时候,已经将各种状况都推演出来了——

等等——推演……吗。

降魔罪魂这家伙确实时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不过无论怎样奇怪的行动,最终都能让一大部分控制权被他握在手中。

难道……降魔罪魂所隐藏的、其实是“推演”吗。

那力量不是和洞尕春笋的帕维拉小姐有些类似了吗——帕维拉小姐是能占卜出未来,也能占卜出被干涉之后的未来的占卜师——

帕维拉小姐的力量,并不是从谁那里获得的,是她原本的力量——

那么这样一来,力量存在重合也没什么奇怪……?

不对——如果她能够让帕维拉小姐为自己占卜不就足够了吗。

帕维拉小姐并不干涉凡世——这是类似她们原则之物——

但那是自己主动选择的,并非是强制性的枷锁。

若是拥有类似把柄之物、以及交情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只是单纯的利益牵连——说不定也愿意透露相应的情报——

毕竟就算是大家什么都不做,偶尔也能听到帕维拉小姐的预言。

看起来像是随机事件,不过若是能够在这份随机里找到某种规律的话——大概、也就能变成可以主动获取情报的情报点了。

我听到了一旁翻书的声音。

翻书、以及咳嗽的声音。

带着些许虚弱的喘气声——被我忽略的“现实”中存在着的、被抛弃出世界之外的三途川使徒低声道——

“正……正确的思路,不愧是美千代同学。”

“这种‘不愧是……’的句式,听了也很难让人高兴起来耶。单方面了解我、单方面给予我贵重的情报,可是我却只能在一边,像个傻子一样摄入。如果从营养舱中离开,我还是只能这么傻乎乎地在一边看着的话,那我还不如继续在营养舱里泡着呢。起码温度上不会有问题。”

说实话,从刚才开始,我已经感觉到自身的体温开始下降了。

比起营养舱的恒温恒湿的环境,在这种幻境之内生存要让人不舒服太多了。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好处,正因为体温下降了,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也清醒了不少。

在不断摄入新的信息之后,也仅仅只是多混沌了片刻——很快又能恢复到清爽的状态,之前的我本来也没有怨怪过我自己特殊的构造——

可是、现在的我不仅不怨怪自身的构造,甚至开始有些庆幸了起来。

庆幸自己是个罐头——

我倒是难得会产生这种心情——实际上不产生怨恨的心情,可能在我的立场上,也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吧。

触摸到了罪歌的人类、不是会被那份爱所吞噬,就是会变成疯狂爱着什么的存在——

而我所收纳着的,不仅仅是“爱”还有“仇恨”“疯狂”以及“挣扎”的情绪——哪怕那些都是刚出生,不见天日就已经死掉的尸体。

不过——从刚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魂灵、还有感情的个体,以及思考能力没有完全被“转生”所抹消的,乃至于非常不巧——因为在死亡的瞬间、包含了特殊的基因,却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在母胎之中就被各种负面情绪压垮、在出生的时候更是无法热爱这个世界——同时也会羡慕其他的幸福着的生命,所以许下了希望自己下辈子可以不在真正的肉体之中孕育这样的愿望——

那份执念触发了基因的苏醒,最终变成了【剪定者】,响应了这份愿望在水舱中出生,然后又被绞压碾碎成了我的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

人不可能只有正面的情绪、也不可能只有负面的情绪——

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我能够正常拥有自身的爱好、以及也拥有着名为“我”的人格,这件事,已经堪称是某种奇迹了。

难道是恶意和善意交织在一起,正好能够完全抵消了吗。

其实我并不太清楚这种事。

在温暖的母胎之中或许还在思考着,自己的生命到底是如何构成的并且竭尽全力想要活下去,一旦脐带断掉的时候,每时每刻都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活下去——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任何意义什么的——

简直就是在把生命孕育的过程完全倒转过来,却也依然无法想到原因是什么——

说不定那个理由,在我真正出生之前,在我还是个胚胎以及人格还没有彻底形成的幼小生命的阶段,我还真的多少思考过——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太能认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有思考的能力——

与此同时、目光注视着“他者”太久太久,我也逐渐忘却了这形成出来的“自我”最初是怎样的契机所诞生的。

“那也……没办法呢。其实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是很想要在培育舱里和美千代同学交流一下相关的情报的。

可是如果在培养舱之中、一方面美千代同学未必能理解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另外我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

其实被发现也没什么,被发现的‘未来’我也是经历过的——可是那其实就是白白耽误时间而已。

或许失败的经验可以转化成经验值,我也知道直接通过修改器和BUG卡到关底就算是官方统计通关的时间,都很少会把卡BUG这一点当作是成绩作废的理由。

不过——好歹也还是要先通关一次,再去思考修改器和BUG的问题才比较好,傻乎乎直接跳到了关底,即使看着攻略也未必知道应该怎么打才好——何况要是真的有攻略的话,我也好其他的立场和我差不多的,也就不需要再挣扎了。”

他只说了很简短的话语。

他被【世界】所摒弃——已经不会有任何记录存储在其中——

我无法查看,然而——因为我很了解将我创造出来的那家伙——

那个已经在人生轨迹上和他产生了偏差,以至于无法在基因之外的层面上称作是同一人的那家伙——

在发现了他之后到底会给予他怎样的待遇——

那应该,是不输给罐头机器人所面对的“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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