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好奇——”
艾林眉头稍微皱了皱、眼睛微微眯起。
她这样的表情——并不奇怪,可是他心中却总感觉有些怪异。
“火怜姐姐,您以前——在归隐之前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什么FBI或者CIA调查员之类的吧。”
“那种土味的设定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吧。那些秘密调查员的身份设定只要一出现就能吸引眼球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就连特工和间谍题材都已经退出环境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杀手、特工还有间谍什么的身份要是想要积蓄维持热度好像基本都去当谐星了,比如用秋刀鱼假装手枪什么的……
我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是氛围上像是很大年纪了——实际年龄可能比你想得还要更年长一些……?不过我也算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家伙,毕竟、年纪比你想象得要更大嘛——
时尚流行就是个环圈、在极为遥远的过去流行过的,又过气的东西很可能忽然又流行回来——不过,已经经历过一轮文艺复兴,很可能就会对所谓的‘新时尚’产生不屑一顾的情绪。
联邦调查员的设定流行的时候,在我眼中已经是过气了,所以我并没有做过那种工作……”
“类似的也没有吗。”
“并没有——倒是很可能有调查员围着我转,希望从我嘴里撬点什么情报出来。不过——那些家伙在从我的嘴巴里挖出情报之前,基本全都被我——或者说我们反制了,真是遗憾。”
艾林举起双手——她几乎是背对着他的,他看到她举起双手的背影,同时感觉到她的嘴角向上扬起——
服输的笑。
尽管她大概早就已经不想和火怜小姐为敌,也知道双方并不是同一战斗力水平线上的,甚至也没有想过站在赌桌上之类的——却会露出服输的笑容什么的……
嗯——违和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重了——
“您说得没错、我刚才没有意识到是陷阱,本来应该和您周旋一番再看情况填入正确答案的,甚至如果我能力足够,应该是有机会让您添入正确答案。现在、我再反悔改口已经来不及了,所以……”
艾林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我的问题,不止是您制造了巧妙的陷阱,应该说是心中虚浮吧,根本就没有底——自然就会把潜意识中的答案直接受着诱导说出来了。”
她稍微顿了一顿、目光向外转动一圈,在确定外面没有谁回来之后,稍感失望地跺了跺脚,脚尖在脚踝上擦蹭了一圈。
“樱姐姐您、应该也有过初恋吧。”
“那当然是有。”
“初恋看起来好像忘不掉、其实只是时间暂停了,在自己的脑海中无限膨胀出来的假象。那一刻并没有消失、而是停止了,尤其是——在对方不是普通地离开,而是死亡的状况下,更是把时间封存了——
渐渐的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全部都消失了、剩下的就都是完整而美丽的碎片,就像是第一次吃到的美食一样,变成了符号意象、以及美化之后的事物,即使之后再一次吃到也不会是那样的味道了。
其实自己也知道,那就只是很普通的一份草莓可丽饼,却也变成了无法取代的美味,是无论再吃多少次、纵然之后吃到的其实更好吃,也只是在重复当时的回忆,无法再感知此刻手中所捧着的食物的优点,仅仅是在对比着异同。
若是足够清醒理智,是会明白的,自己爱上的只是幻象。比起那些已经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哪怕曾经看得见摸得着、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幻想乃至妄想了,还是眼前的一切更重要。
并且——不仅重要、也是眼前的一切更好。
实际上无论是从时间积累的厚度上,还是感情的浓淡度上,都已经是后来者居上了,只是、初恋之类的赐予了自己‘爱人’的能力,果然还是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的。果然‘白月光’这个词还是很合适的,高悬在天空之上,成了纯净的光芒洒落地面,无论映在水面里还是抬头望来,在那看似极近的地方都是永远无法抵达之处。
您刚才说了‘初恋’什么的、承认了那样的存在,可是,现在那家伙,也已经不可能会比樱姐姐更重要了吧?”
“还真是毫无道理的判断。我要是说对我而言一样重要呢?”
“……”
艾林自己倒是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应该是想起了之前樱小姐说自己耳朵很敏锐的事、在迟疑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这么说,要是不小心被樱姐姐听去了……没关系么?我记得之前有不止一次强调过,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劲什么的——”
实际上刚才他也无意识偷瞟了樱小姐一眼。
火怜小姐在说“初恋”的话题的时候,没有朝他们这边看了。
他怀疑她是不是在讨论这个话题的当口,回忆大量在脑海中涌现以至于一时忘却了樱小姐还在这里的事实。
应该……很少有伴侣愿意听自己喜欢的存在说“初恋”的话题……吧?
也许是他有些狭隘了,也会有完全不会吃前任的醋的。
可是他现在心情就有些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理解出现了什么问题,纵然艾林在医院里的话语和他现在所收集来的情报收集到一处,基本能得出来,多年前在福利院里那个和她有着某个约定的就是他,那么——大概、也应该是她的初恋才对。
然而她的话语听起来却简直像是——
和自己无关一般。
是世界上另外一个存在,是已经死亡的,时间停止了的存在。
或许“失忆”什么的,也确实能够算作某种“死亡”,单纯人格的隔膜,其实也不构成太大的问题。
可是主要还是取决于,艾林她是怎么看待“人格”不同的。
何况是否真的只是单纯人格的变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樱小姐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中闪闪发光,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不过也有些生气眼睛反而会满是笑意的,尤其是笑意古怪的樱小姐——
她现在也可能是气急了……?
看不出来呢。
或许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也是另外一种喜怒不形于色,他在樱小姐的身上算是学会了这一点……
“没关系。毕竟我的初恋就是终身的伴侣呢,这一点比起艾林妹妹你来说,似乎要好上不少。如果某一天、会面对失去她的境况,我会毫不犹豫、选择追随初恋的——反过来也是一样,尽管会希望她能长久活下去,作为终身的伴侣、方方面面最了解我的人,带着关于自己一生的记忆,可是若她想要追随我,也是没关系的——
这也算是一种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可是,艾林妹妹你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无论是为了初恋殉情,还是容许想要相伴终身的伴侣追随自己,哪个你都做不到。
不过、如果要让你追随,想要相伴终身的挚爱——陪着其殉葬的事情你是能做到的、以及,若是你的初恋想要选择死亡,你大概也不会插手——当然若是对方活着你大概也会更为喜悦、却不会干涉其生死。
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反着考虑呢?和能殉情的家伙一起殉情、让其生死你都不在意的家伙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