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我竭力想要发出来的声音,都被电流吞没——

即使我看到了清楚的画面、我想要把什么话语讲述出来,也还是会被巨大的电流声所覆盖。

这应该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应该、能够轻轻松松把这份机关破解。

毕竟,我可是——聚集了诸多灵魂的【盖亚】、是被博士选中的存在,是能够破解谜语人的迷宫的存在——

我即使不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我自认为是特别的,大概也是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吧?

甚至可以用最自我安慰的说法——每个存在都是特别的,同时压缩了那么多条生命的我,即使这样说,也算不得自恋。

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声音也会无法传达出去——

不对,我的意志应该是连通着这个【世界】的,应该是能进行数据交换的——为什么,不允许我开口。

彼时彼刻的我,还不能理解那个瞬间突然切断的信号的意义。

可是站在了——依然握着佐藤樱的手、希望能够将她从死亡中唤回的天道火怜,以及主动请缨希望能够和她谈判的那家伙的表现,我明白了、我们的疏漏——

以及、三条佑野君给予了我信任的理由。

在那个瞬间,我拼命想要,把自己的数据交换给【系统】,却并没能成功——

就像是触碰到了三条佑野君的资料一样,尽是【错误】。

在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看到靠坐在玻璃水舱任由皮肤接触玻璃碴的三条佑野君在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睛和嘴巴都像是经历过激烈的缠斗,流淌出瘆人的大量血液。

渐变色的眼睛被染成了红色——大概是去医院也没办法通过简单的洗眼睛就能治疗的严重程度——

他抬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抹了一把,那双还在不断流淌出血液的眼睛让我产生了近乎担心的情绪。

他的声音也被血团阻塞、发出嘶哑的低吼。

然而——他的低吼却也还是竭力压抑着可能会刺痛人的情感——

尽量显得平静并且柔和。

“交换——!美千代同学!趁现在快点交换——!我是很弱的、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果你不能趁着现在把资料交换出去的话,我们就真的没办法抵达【未来】了。

嗯——不对,不自觉又开始‘我们’了,应该是——不包含‘我们’的大家。”

“不包含……我们的大家么?”

毕竟还是人造的躯壳——为了容纳大量的信息——

所以在听到了对方的发言的时候,在触发关键字的时候可能会过于敏感了——

“不是……不包含三条佑野君你的大家、而是……在说、在强调‘我们’么?”

“……”

三条佑野君大概真的耗费了相当的力气吧。

大口大口喘着气——

抿着嘴唇,在嘴唇上印下了白色的印痕。

血从抿起的嘴唇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迅速将抿细的部分重新遮盖。

“对,我们。”

“这么擅自就把我算进去了?我们还不是很熟悉吧?”

“会熟悉的。”三条佑野君幽幽道——充满了——

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不能开解的哀伤感。

那是见证过的其中一种,注定——不会走向理想的结局的人,会露出来的眼神。

大概因为他也很温柔吧,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对我也流露出了那么一丝充满了同情的眼神。

为什么——要同情我呢?

我很可怜么?

可是——这种主观的感情,必须要当事人意识到才行。

没有见识过天堂的地狱巡游者,也不会觉得地狱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甚至见识过天堂的人,也未必会觉得那就比名为“地狱”的故乡更为美好——

如果天堂的住民自顾自同情地狱的住民,其实只是一种傲慢。

“请——不要同情我。我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可怜——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你们、你们全员都很可怜呢。”

“这其实就和感冒是一样的——不觉得自己冷的时候不会穿暖和的衣服,可是一旦开始感觉到冷了已经来不及了。”

三条佑野君就像是要给我下判决一样。

但是、当很快他真的收敛起了同情的眼神,以严肃的表情看着我——

“我们就不要纠结这种话题了,快点交换数据……”

我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并非是为了三条佑野君的态度,而是进一步认定了,原来自己被塑造出来的意义仅此而已。

生物的存在多少会有些叛逆么。

如果没有被嘱咐、开开心心做着某件事的时候,却传来了“你看、是我让你做这种活记的,我若是不开口,你是绝对不会动手的,是我的命令起了作用”这样的话,很可能会把所有东西都摔脱出去。

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同样的事情,可是不应该理所当然、也不应该命令。

情感真是多余的东西——在水舱里的时候我庆幸,有可以理解我的目光所及所有的存在的感情的能力,真的让我动手的时候我又会为感情所拖累。

恐怕,在这之后还会进一步完善——

原本我就是因为“不甘心”而降生的,可是不甘心却在落地的刹那就改变了方向——之后,我可能还会出现生气、烦恼还有嫉妒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感情——

明明在注视着的时候我暗暗发誓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做不到呢。

誓言——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正如——当时感觉到绝望和走投无路的,天道家族的家主所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曾经有过誓言的承诺——

可是,那是个不会遵守誓言的家伙。

他的存在就是见证一切的背叛——尽管他本身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可是不知不觉个性却开始出现了扭曲。

寿则多辱么——这并不是既定的规则。

可是、太过长寿了世界观也会随之产生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部分。

蒙罩着头巾,将自己的眼睛也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那家伙——

只能看到一张嘴巴,而那张嘴巴却用口脂涂得红赤赤的。

漆黑的鬓角从头巾中滑脱、随风摇摆。

“真遗憾啊。”蒙罩着头巾的那个存在,以毫无感情的,充满了机械感的声音开口——

可是那份没有情感的声音,听上去却丝毫没有遗憾。

就像是在嘲讽。

当时我注视着这个蒙罩着头巾的家伙,无法解析他的样子。

他仿佛只是那个时间出现的孤立的点,没办法和上一刻产生任何的联系——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法确定。

我应该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存在,可是他的存在却仿佛是没有意义的空白——是有意删除了呢,还是从一开始就无法录入呢?

“遗憾?”天道风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说话的声音和态度颇为不满——准确而言,是在她被拒绝之后心情本身就差到极点,不管是谁出现都很有可能挨她两句训斥。

她似乎已经做好和对方战斗的准备了。

这位的关键词,就是“不自量力”。

哪怕明显无法胜过的对手,她也会因为看着不爽快而选择挑战——

实际上眼前的对手,就不是她能胜过的。

“嗯、真遗憾啊。我们的摇钱树,总在这种地方不知好歹——她喜欢的东西,她的食物供给,她的一切都是我们给她的,她居然还不满足,不能给予我们相应的回报。

不愧是兽族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不懂规矩——不懂得基本的人情世故以及等价交换。”

“……”

在愣了片刻之后,天道风吟的心中问号,缓缓说出了“欸”的一句。

“什、什么?”

她本来以为对方是要嘲讽自己的,当然也不会甘心示弱,没想到居然是说到了自己心思的话语。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因为她那见鬼的验定过程,害得我们损失了多少?她是不靠这个赚钱,可是我们从来都是用她赚钱的——她知道这件事,还是默许,就意味着她其实也清楚她在做的这种工作到底能赚多少钱、还有只是养活着她到底需要花多少钱……

她知道自己并不亏,甚至还有的赚头——这还是在她来者不拒的的情形中——

她其实拒绝的比认可的更多、可是想要不满我们也没那个能力和资格。也就放任她了——毕竟有她在,我们才能说中立就中立——

她的存在就是我们的底气。

可是,这次却要因为她的任性得罪堂堂天道家主,这就多少有点过分了——往常她得罪的家伙,她也能得罪得起,可是您我们怎么可能得罪得起呢?

既不得罪她也不得罪您的方式,就只能不去呵斥她的傲慢,还满足您们的诉求了。”

“说这么多、你是谁?听起来就像是降魔家族的大人物一样。”

“啊——当然、我确实,可以说是降魔家族的大人物了,我是■■、■■■■啊。只要我活着一天在这个区域之内,就没有比我更大的权限的家伙存在了——尽管,这也不是多大的荣耀,这区域最大的权限也并没有多大,却也是在对比之下可以称作1的个体。”

“哈?居然是■■■■?可是我听说你……不,您平时并不怎么露面的?”

我看到的是黑色的色块,并且无法进行数据交换。

现在再重新回顾这已经、记录在了【盖亚】内的资料库内的文字,我已经能够给它填上正确的字符了。

“……我是家主、降魔罪魂啊——”

“哈?居然是降魔家主?”

禁制的限制,让我无法看清色块的内容。

并且在我注视着的所有内容中,都不存在“降魔罪魂不怎么露面”这样的设定——

所以即使靠着推论,也无法推测到正确的答案上。

这是已经被剥离了的“三条佑野”的剧本。

整个被切割出去了,可以称为“异世界”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降魔罪魂并不是经常露面的家伙——

性格也和之后的世界像是无法达成统一一样,冰冷而阴暗。

充满了对周遭的不信任感,几乎自己的事务,都是交给其他人代劳。

甚至有说法称“降魔罪魂”这个家伙并不存在,仅仅是——降魔家族为了应对新的时代编造出来的虚幻的个体。

和我的认知产生了撕裂的设定一个个灌入大脑中。

也是呢——在我的记忆中,天道风吟没有一次是作为家主存在的——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是被天道香织全面压制——

甚至会在中后期毫不留情将其除掉。

奇怪的大概也在这里了——前期矛盾再深,她也只会在中后期将其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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