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他全身的血液温度的完全变化,让他的手掌、手臂的色彩,视线低垂看到鼻尖的色彩皆是半透明——应该是身体的肌肤色彩都随着血液的温度变到了适应形态。
樱小姐仅仅只有手部是半透明——血液在全身循环、她却能定点选择某个区域的温度降低——
他刚才在试探自己力量的边界的时候,也想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处在“既冷又热”的状态,不过貌似是没办法让血液升腾起不科学的液体态高温、同时又是不至于凝固的冰冷——状态只能维持在一种——
像是在冰块里加入岩浆的核心这种程度倒是能做到。
或许在刚才他已经试图找出验证方法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无法做到让身体的状态分割成两极,那么樱小姐那只手的色彩大概是真的冻僵了——
不自觉以自己作为衡量标准、下意识就高看了自己。
“开——玩笑的。”
樱小姐的嘴角向斜上方挑着,幽幽道:“只要自身接触到的液体,就能自由控制其形态吗,哈啊——说起来、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你的身体不恢复到标准的基本温度、在低温状态的伤口愈合其实是‘假象’。
血液冻结、将伤口血液的流动短暂阻滞——毕竟、我们的技能基本都是为了‘战斗’和‘防御’准备的,附近没有这样皑皑白雪,也没有湖水、海水,只能用血液来战斗的时候——却因为伤口的天然愈合能力刚刚割破开来、伤口就完美愈合,血液也消失无踪,那岂不是阻碍了战斗吗?
所以只要还在技能施放的状态,哪怕你拥有不死性、和无限恢复的力量,也仅仅是保持在‘有生命’的状态,伤口则不会自动愈合。”
她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腕迅速向下滑动、紧贴在那弧形的血冰上。
“将军咯。”
指尖到手腕部分、尖锐的冰之刃从腕脉整个切割开来。
他的身体因为过分得拉扯向后跌倒、只有手掌留在了她的手中。
切口面大量的血液凝结成锁、反过来将他束缚住——从头到脚被绑得像是要送到烤架上去烤熟的乳猪。
锁链支出一条用来牵引的绳子,被樱小姐用戴手套的手抓住,轻轻一扯、将他的身体支撑住,没有摔倒在血地。
却也让锁链狠狠勒紧了他的皮肤内、渗透出了更多的血液。
根据樱小姐刚才所说的技能描述、以及他自己实际使用的感触——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她让他从内部被自己的血液膨胀将躯壳炸碎应该也是动动手指的事了。
“瑾小弟、你这家伙……”她撇撇嘴:“为什么要这么天真?”
“你说过——不会欺骗我的——?”
“嗯、我没有欺骗你呀,只是隐瞒了些重要信息。而现在也已经把隐瞒的这部分技能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吐露无疑了。”
樱小姐面带遗憾——
“我不是你的敌人,说不骗你就是不骗你。如果我的立场是你的敌人,难道你还想要好好和我谈判来着?”樱小姐叹气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的笑点很清奇,可是——我不会笑因信守承诺而死之人——
偏偏、笑点不清奇的家伙,最喜欢笑话这一点了——‘啊、那个蠢货,居然人家说什么信什么。本来是顺风局、生生打成了逆风’。甚至还将这种事当作谈资炫耀——
然而,他们的笑点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对不值得的人大发善心、就是对自己和自己同伴的残忍,瑾小弟。”
笑点清奇的樱小姐,手握着缠绕着他的血之锁链,脸上却没有一点点的笑容——
甚至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那不是对他的选择失望而产生的冷淡、而是作为“教育者”的立场上,认为这不是应该开玩笑的问题而做出的最低限度的尊重态度——严肃、而显得异常冷漠。
看起来她是真的不认为这件事好笑吧。
明明他自己都感觉到滑稽、看到那副表情,也没办法说出自嘲的话语来了——
“对不起……”
下意识就吐露出了道歉的话语。
然而、对象是对着谁呢——
“对谁——?”
冷酷的樱小姐,维系着严肃的口吻质问。
不知道。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都在困惑着——
到底是对不起谁,所以才会说出抱歉的话语?
樱小姐么——?
不对,现在的情境怎么看应该说对不起的都应该是樱小姐——
应该是樱小姐对不起他。
艾林么——总感觉好像也不需要他说出这种话语。
那么,到底是在对谁道歉呢。
“不知道、对不起……”
“难道不是自己吗。”
“……”
对不起……自己……?
又是——这个思考回路啊——
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甚至所谓的“晨练”这条路上都在不断加强。
他之前已经不住提醒自己要记住这一点了、可是,一旦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为了节省思考时耗费的力量,他就会把这一项挪出去。
完全不需要验证许可,大脑可以自行完成这项工作——
“不是没考虑过受害的可能性、然而却还是把这种想法向后放了一放。如果在这里要和我契约的是艾林妹妹,你可能就谨慎多了。
说到底是完全不把‘苏瑾’的安全列在考虑范围内的行为——包括之前的茶会——
所以才会犯下最基础的错误。以及——还是保持着人类最朴素的‘还是好人多’的价值观,太过单纯、乃至幼稚相信着周围。
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让你认为值得信任;
哪怕感觉到了不值得信任的部分、也会衡量自己从对方身上得到的想要将人情抵消、将关系维系到你自认为的平衡状态。
实际上从对方对你温柔开始、就可能存在着想要将你完全吞噬的想法,你以为的平衡——对方以为的平衡是不同的——
你想要1比1的交易、或者自己稍微亏一些,对方却想着通吃——认为这不是什么交易,而是零和博弈。”
樱小姐左右晃了一下头——
“和这段话意思类似的言语、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是自觉不自觉还是会把自己丢出‘安全’的界限之外。难道说因为可以无限苏生,僵尸扒开你的脑壳都会失望而归么——大脑小脑早就萎缩了……
可是、你看起来又不像是无脑症的患者——也就是唯独对于自己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关心吧。
毕竟一旦深入思考你自己的事情、就会错愕发现你迄今为止就是一只寄生虫而已、看似在为自己而活的人生,只是沿着画好的轨道行进。
即使现在——你也依然还是在按照画好的轨道行进——
这条道路上获得到什么力量、完全都是被动获得的——没有丝毫你的主动意志、你也没得选——
连带着这些本来应该可以靠着选择规避的伤害、你也没能规避。和‘习得性无助’相反的反面吗——正因为出门有人送外挂、死了之后也会复活,所以会充满着奇特的天真无邪,不仅不计较生死,也认为陷入了绝境之后还有机会翻盘——
想着‘事不过三’、认为自己大概不会被同一个人骗三次——
事实上就从瑾小弟你的存在论起、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还有一次你就应该和我势不两立了——
然而、这才不是什么底线——被欺骗了一次你就应该有防备心了才是,如果你一再宽容的话,那么超过三次的欺骗,你也依然不会怪罪于我——
不会把‘事不过三’解释成绝不和骗了你三次的存在交际、而是会把‘事不过三’解释成同一个存在绝对不会骗你四次。
你现在还没有觉醒在残酷的地方残酷这一属性、在天真的地方是真的天真这一点却开始萌芽——不对,是完整保留下来了——
看起来也不会轻易被破坏的样子。
总是有奇怪的宽容心、一不小心就会死于酷刑哟——”
她摆弄着他被扯下的那只手、用食指压下大拇指的指甲——
钢针从指甲的缝隙中弹出。
她用钢针将自己的小手指刺破开来、在他手指上的伤口上方来回摆动——
他的心脏被揪紧似的疼痛、发出“砰砰”的声音——
甚至头都开始发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比起自己断掉的手腕、被勒入了皮肤中的绳索,他更看不下去的是她用染血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上方画圈。
“脸色开始发青了、呼吸也开始困难——还有、腕脉的跳动也变得不太自然——”
她用没有流血的手指、按在腕脉上,摆出号脉的姿势。
“手腕都已经被切断了、还能感知到脉搏么……?”
“本来是不能的。”樱小姐微笑。
“这是您的能力——?”
“不是,与其说是我的能力,不如说是你的——现在的你,不是有不死的能力还有伤口自动愈合的力量么?这手腕和你的身体还有一条无形的线联结着——”
无形的线——?
可是——我自己的手腕和手臂之间的无形的线,为什么会让我感觉到恐惧?
那不应该是无论如何都能恢复原状的安心感才对吗。
樱小姐注视着困惑的我,用手背敲了敲下巴——
“唔……这么说……好像有点干巴巴的,不容易理解,我演示给你看好了。正好也再卖你一点情报——算是抵消又骗了你一次的伤害。可是解释的话恐怕不行,我想这么核心的问题,一定会加入比之前都更厉害的限制——
你能体会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