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点心盘——
“身体反复恢复了这么多次,应该也蛮消耗能量的吧?你要不要也吃一点?都是最顶级的手艺哟——”
说着自己吃不下去的樱小姐又向口中送了五六块三明治,顺便咽下了半杯的蓝莓糖茶。
“您刚说过那么恶心的话题谁吃得进去啊。”
苏瑾拉扯了一下嘴角。
樱小姐描述得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他根本就没办法对这些看起来相当精致的美食产生食欲。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最好吃点,不然下一个环节你可是很难撑过去的。已经反复经历过这些奇怪的、超乎常理的情境了——也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是人类、除非彻底失忆、也不可能再回到自以为是‘人类’的心境上去了。作为非人的存在,消化系统和供能系统也是有所差别的——
你吃下去的食物除了常识中的转化过程,多余的部分会快速转化为和人类身体需要的能源不同的另外一种能量——随便你怎么叫,就认为是MP或者是旁的什么——
你复活之前HP归零、想要回到身体没有破碎的状态是要消耗MP的。那些功能性饮料快速补充的部分仅到刚才那种程度为止就是上限了,想要闯过接下来的训练关卡,那点子伪装成‘电解质水’的特殊饮品就不够看了,甚至你在医院拿来的那些也不行。
所以这里才会安排中转站,用游戏的角度来解释的话就是故意在难度很大的关卡之前放置了可以使用无敌状态、也可以购买多余的心心的特殊商店。想要不去触碰无敌状态,不去购买多出来的心心也无妨,可那应该是相当熟练的玩家才能做到的事——你还远远不够格呢。
啊,当然,若是你不愿意吃的话,下一关卡没能闯过去、身体也不能恢复如初也无所谓,我在这边当向导的理由,不就是为了作为帮助模式的画外音和透明气泡来保护你么?那些你没能吃下去的能量,我会作为外援来弥补你的不足。
不过——你、大概也知道的,让我来当外援的话……”
她微微一笑,将一粒方糖从半空中丢到了红茶杯子之内。
“也许会发生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你要是没关系的话,我当然也没关系啦?可是——很显然不是这么回事耶——”
她的手指在他的眼睛前画圈——
“你的脸色都改变了。”
她发出了浮夸的笑声。
眼前没有镜子、只有点心盘和红茶。
宛如新鲜黄油一般润泽色彩的茶具,看起来是比起普通的款式,既稍有些昂贵却又大众化的品牌——中的限量款。
买这样的餐具回来的人,既不会故意用价格炫耀品味、有些精巧的小讲究——却又不是完全不按价格划分质量的高低——
大概是那种把自己会购买的商品限制在某个价格区间段,在其中选择小众的、有辨识度的类型——
站在安全线内,既可以嘲笑那些花贵价钱的被消费主义洗脑,同时也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用的并不是廉价的地摊货——立体防御机制式样的审美。
没有小众到会被人笑话,也不会大众到被人质疑庸俗。
然而这个选择的前提却存在着致命的矛盾——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了解全部商品的价格,无论是奢侈品还是廉价品,故意从中选择了中间价格中销量比较小的款式——
说不定最有虚荣心的还是这么做的家伙自己,却可以肆无忌惮嘲笑着周围的一切。
把自己的虚荣看作是自尊、而偏偏“自尊”是最一钱不值之物。
不知道为什么,苏瑾的目光无法从茶具上抽离——
那应该不是什么关键性的事物,他就是很在意。
他终于忍不住抓起茶杯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盏中的他的脸的倒影——
脸色并没有樱小姐说得那么差——当然也可能是被红茶映照出影子的缘故,也并不滑稽。
樱小姐的笑声,果然还是一如既往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深意啊。
也许根本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笑点奇葩——到底是哪种?
“哈哈哈、说起来——我原本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只是无差别啃噬着周遭的一切星之碎片,靠着经验值的累加可以勉强不让人看出自己披着虚伪的皮——
不过,那其实只是把评分册还有大众点评网站上的评论和评分鹦鹉学舌说出来而已——基本能够一字不差把那些大众评论员背诵罢了。
进入美术馆的时候,也能按照价格的高低来评判那些画的优劣——价格、而不是价值。嘛,毕竟我是那种人呢——
做不了艺术评论家、没办法把完成品的水平评判出高低贵贱来,可是我又没有能够把规则砸碎重新组合的能力和兴趣——
所以一旦某个艺术评论家完蛋的话,很可能我所谓的真知灼见也会跟着一起翻车——毕竟我是那些家伙的拥趸呢。素日里都是把那些家伙的话当作圣旨一样、以自己的口吻说给旁人听,旁边的生灵听到我能那么滔滔不绝解释那些很难理解的东西,会发出或是鄙夷,或是赞叹的声音——
实际上最鄙夷那些评论家的话语的的就是我自己,在我看来那些价值完全是人为标注上去的,可是为了不被其抛却,又不得不顺从那些无聊的话题。
不过——看着你或者艾林妹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原来如此,那些评论家也不是胡乱评判的。我之所以无法理解其中的价值,画作也好、戏剧也好、人偶也好——是因为看到的都是完成品的缘故——
我看到的都是完成品、自然不能明白那些附加上去的作者的生平经历、完成品完成的时间以及背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幅挂在了美术馆上的、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画作被解说员擦拭着眼泪说这幅画多么有价值,我会想着‘啊、原来如此,这也未尝不是一个用来炒作的噱头和卖点呢’转过头来的时候、以虚假的感情对不知道的人讲述这幅画的起源。
我没有被那些故事感动——毕竟大部分的传奇品牌的创业史中都有构造出商品的背景故事这一种——”
她从点心盘杯子蛋糕的顶端取下一片弧形的薄片。
直到她把那片弧形薄片取下来的时候,才能看出来那只是一片最普通的薯片而已——在彩色的奶油、糖粒和巧克力酱的包裹之下,已经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抹去了朴素感之后,那片薯片瞬间变得和它旁侧的精心调制成了莫兰迪色的奶油融为一体,也变得华丽了起来。
在从蛋糕上取下来的时候,它的“身躯”上还沾染着甜甜的奶油和糖粒。
她从正中间把薯片掰开、很轻易就掰断了。
这也是当然的,这种形状从设计之初就把“易断”这一点考虑进去了——只要能轻易折断土豆片,那份“咔滋”的脆脆的声音就会刺激着大脑一片接一片吃下去。
上面的盐粒也好、鲜味也罢,每一点都是经过算计的。
悄无声息混入了彩色的奶油之中,会让本来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土豆片被周围同化为同等的华丽——
在取下之后那些美丽的碎糖却只会让它伪装之物的本形变得明显。
“哦、很好,你的目光在盯着薯片看呢。并且反应完全符合我的预期——也就是说,瑾小弟不需要我过多解释,也能知道薯片这薄薄的一小片是经过精密算计所制作出来的?”
“那种东西随便看点营销号的小视频也知道。”
“是呢——”她把的薯片丢入口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的目光落在杯子蛋糕旁侧的用透明器皿盛装的软质提拉米苏上。
“那么、提拉米苏的起源呢,你知道么?”
“虽然说法有很多,不过其中流传度最广的是一个士兵在上战场之前,恋人为了让对方不忘记自己,做给他食用的——在战场上士兵即将饿死之前、是这份提拉米苏救了他的命。”
唔……
怎么回事,这个故事在当初看的时候虽说也并没有被感动、没有怎么意识到——竟然这么弱智的么。
提拉米苏本来就是生鸡蛋、鲜奶油还有泡过的软饼干的混合物,别说带到战场上去救命了,就算是放在保鲜箱里能不能储存超过七天都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要编造出这种玩意……?
“巧克力的起源呢?”
“如果是液态巧克力的话,是原住民告知被流放到自己家乡的人们可可的制法——声称那是自然之神给自己的恩赐。固态巧克力是某个人告白融化之后深受刺激,发明了加入胶质固化的巧克力。”
“加入了迎春花成分的去疤痕霜呢?”
“好像是在战争期间有两个有婚约的年轻人、一方毁了容不愿意相认,另一方早就发现了其真实身份,用两个人最喜欢的花混入了普通的化妆品中成功治好了对方的疤痕……”
这个人是不是和提拉米苏的那位是同一个人啊。
“那……”
“樱姐姐,您难道……是想要和我合伙做生意吗?在这里不断说些企业故事?但是、抱歉,虽然现在确实已经成年了——可是说到底我只是个高中生而已,还完全没有思考过创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