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知道真心话式的棋局么?”
他取出一套国际象棋来放在了桌子上。
“克里斯·库克西的《Disputed Kingdom》么?真有品位啊。”
我——不对,应该说是之前的我也有一套《Disputed Kingdom》的仿品来着——
比起那些为了方便移动而简化过的棋子,我反而更喜欢像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无论是塔楼还是国王、兵士都有一种厚重感。
兵士的动作和表情没有重复,移动起来的时候——大概就不会有普通的炮灰上去垫刀是理所当然的感受了。
当然最拟真的果然还是像空白兄妹所移动的棋子、不过那种根本就是可以把规则偏移向任何地方,连求婚的剧情都能出现,果然比起下棋本身更类似于“我寻思之力”。
如果当时求婚的剧情不是更偏向于主角方、对方的皇后突然来了一句自己就只爱国王然后一剑捅死了主角——这种剧情只要精灵的灵力是充沛的,恐怕也一样能上演、逻辑也能自洽。
哪个答案都正确,也意味着答什么根本都无所谓的空虚——
所以会限制一定的规则,在这套规则之下分出胜负来。
或许这份规则不会对每个个体都绝对公平,甚至很有可能因为这套规则限制了个体的发展——然而至少不会出现“混乱感”。
哪怕在花样滑冰上最擅长后空翻的角色、也无法靠着自己在冰面上华丽而优雅的后空翻技术得分——
如果已经笃定要展示后空翻了的话,就必须要意味着世俗意义上的比赛失利——
能够做出空中转体四周半这种非人类的动作,只要人类的规则里不能得分,再华丽的展示也是白费。
在一定的规则之内——
对,没错,不需要再额外增添规则,只要棋子本身的质感足够就已经很戳我的萌点了。
“与其说是品位,不如说是我看中了它的升值空间。不觉得么?这是那种制作者没有死去就一定会升值的产品,既不需要在地下冷藏室里冷藏,保留着凶器和冰的质感——也不需要营销大肆鼓吹这是个怎样的天才,就只是纯粹的一眼看上去‘这玩意很贵’就足够了。我是个很俗气的家伙呢,从过去在开丝绸铺子开始就很俗气——
当然,也有可能会有人认为我的婚姻观很前卫——不过、那也是建立在我认为有利益的基础上。排除掉年龄、种族、甚至亲缘关系、禁断关系乃至于性别——排除掉这些种种一切,我只是在想着这段婚姻关系是否有利可图就做出了选择,至于他人看来的这个人有着如此开放的婚恋思想——
哈啊,反而是这些家伙的眼睛被蒙蔽得太厉害了。对金钱不够虔诚所以无法得到金钱的青睐——很简单的道理。在完全应该谈及感情的时候算及起了利益,然而在完全是利益关系的感情中却思考到底有没有真心存在。
啊,当然有啊,如果我的妻子能够给我带来大量的钱财,并且保证自身的价值、以及自身所拥有的财产始终都不贬值、也不变质的状况下,我能够始终如一保持着我的爱意。
而且那也没有什么可耻的——无论是看上了对方的美貌、气质、性格情绪价值还是灵魂——只要能抱持着如一的真心就没有什么可耻,并且在对方失去了这份价值之后开始出现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奔着情感而结亲却思考为什么没有足够支配的金额、为了金钱而牵手却在考虑为何无法得到尊重以及真心什么的,算是贪得无厌。”
“……”
我思考了片刻。
稍微向降魔家主欠欠身——
“谢谢您的劝解、虽然依然那么独特就是了。明明已经把道路都限制死了,却还专门为此真的用您自己的方式安慰了我一下,也算是难为您了,真不愧是生意人。”
“不不,你是误会了什么?”降魔家族摇摇头:“我在说我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劝解你了?若是你因此得到了安慰的话,可不关我的事,是您自己从他人的语言里学习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血腥暴力会导致犯罪率的增加、而美好的故事能够抚平内心、虐待会代际递传、善良是家教良好——这种莫名其妙的刻版印象太多了。
看到了血腥暴力认为自己绝对不应该这样做,看到了美好的故事认为太过虚假,不希望自己的暴力代际递传,同时也发现善良的人总是挨骂所以不想再善良下去——这种现象也不少见呢。
我是纯粹出于商人的恶意,说出自己内心的污秽而已,您认为我是在安慰您,只能说您实在很纯真——顺便,解读出来的思考也很纯真就是了。”
“既然不是有意在安慰我,你又怎么知道我解读出来的思考?我解读出来的思考是什么——?”
“哈啊、很简单。”他随意把一枚“兵”的棋子向前方挪动了一次:“不就是忽然发现其实您本来多少是抱着利用的想法接近天道小姐,也想被她利用——甚至连‘工具人’都认为是夸赞,只是一瞬间、却也发现自己对于‘互相利用’的这个目的其实并不坚定么?”
“……”
“当然,我也不是有意解读的,甚至不是在您刚才流露出任何表情的情况下解读了您的思考。是在那之前,您已经递送了足够多的情报,我装作是在刚才一瞬间读懂了您的表情而已——如果不告诉您,也许您会短时间内被蒙在鼓里也说不定,不过以您而言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是装腔作势,所以在这里自己将事实揭露出来有助于印象加分。”
确实——在他开口之后我就意识到了、我之前不稳定的态度,还有眼角滴落下来的水雾这些完全不该流露出的情感,足够解读出我的心境来了,何况我的话语里也有他刚才重复的部分——
鹦鹉学舌再加一点点可以用心理学上的效应对号入座的似是而非的东西——因此他最明智的、也是最可怕的操作反而是主动坦诚自己是把之前累积下来的情报在一瞬间释放出来的事实。
他并不是不会骗人——但在这个问题上不会欺骗于“佐藤樱”,他在竭力编织这种印象。
既然如此,他应该也愿意透露些其他筹码吧。
“婚姻观……?”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
“降魔罪魂先生有结婚么?从您目前的资料是单身来看,是隐婚呢还是把妻子处理掉了?在失去利用价值的情况下——?”
“是后者。”降魔罪魂很干脆地回答的道:“利用价值——对的,已经没什么可使用的了,就处理掉了。说不定、天道家族的家主会选择让我来商谈这件事,是因为这边有处理掉自己妻子的经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