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杰里米前辈一脸无言地看着她。
她眨动着眼睛,竭尽全力希望能够理解【原初之兽】的话语。
可是,不管怎么回顾,末·谢谢小姐都像是说了一段没头没尾,甚至断在了奇怪的位置——标点符号都出现了问题,简直就像是在完整版的稿件之中截取出的,不小心失误而出现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自觉自己没有被翻动过的部分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
思考能力也勉强算是凑合——尽管这是不合适我的躯壳——
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还是能听出来的。
何况我现在本就耳边一片杂音。
“啊、抱歉。”她用手指做了个打封带的姿势、在自己的嘴上比划了一下。
“刚才信号一不小心串线了——”
“哈?”
“简单来说——”她瞟了我和火怜酱一眼:“就是那边的那两个家伙太麻烦了。稍微读取一下【记录】类的东西,我就很容易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了。
不过——其实兽族说这种话本来就很奇怪吧,时间本来就是虚假的概念。其实是无数个点组成的——通常而言、看起来像是一个点不断向前推进,在画布上画出直线来——
也确实是有那样的家伙、可是更多的其实是点是固定的,仅仅是意识从一个固定的位置、跳到了另一个固定的位置,却感觉点在移动而已,其实在移动到不是点、而是馅料——”
她单手执着水晶球、另外一只手把薯片桶抛在半空,吹了声轻巧的口哨。
水晶球那蜷缩起来的小小的生命体、变成了薯片。
她将薯片桶横过来——像是在准备魔术表演的魔术师一样,把筒子内的内容物展示给我们观看。
那个小生命体转移到了薯片桶内——不过有保护膜将它护着。
她像是街边的艺人一样对薯片桶进行抛接——
薯片都不是相同的口味,我的目光只需要锁定之前的原味薯片桶就可以了——
我将目光锁在原味薯片桶上。
伴随着响指的声音,原味薯片桶落在了我头顶上方的位置。
火怜酱拂袖将薯片桶拿在了手中——在砸到我头顶之前。
那薯片桶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性,倒是我在举起手臂的时候——
火怜酱突然的抬手让我差点躲避不及。
在收回自己的手时、我似乎听到了骨节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并不是用了多大的气力、也不是角度有问题——再这么下去、恐怕又要产生腐烂了——皮肤也好、骨髓内部也好。
尽管是可以完全愈合的伤痕。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一些奇怪的场景、睚眦必报三兄弟和小空姐姐什么的——呃、果然年纪轻轻确实不能看太多超越年龄的内容——
否则也很容易代入奇怪的视角、理解些奇怪的东西。
我尽量自然抬起膝盖、撞击在手腕上——让它勉强复位。
我趁此机会以指甲贴在手心的位置。
指甲其实是个相当隐蔽的位置、自然也是绝佳隐藏之处——头发、肚腹、脚底板——
当然、指甲。
如果有这方面经验的话,这些地方都是必须要查验的。
这甚至只是对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而言——
如果有着强力的恢复能力、甚至可以把身体的各部分剖开,把要隐藏的东西置于其中,再等待伤口自然愈合——需要的时候再把同一部分切割开来即可。
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呢……
是啊、为什么——就连我自己都想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熟练。
这个佐藤樱、大概——掌握着相当多的经验——
不过在记录上能够查验到的却相对比较少。
做坏事的记录、做坏事的技术、几乎掌握着相当多的反派才会拥有的技能——这些记录保持得相对比较干净——
当然也不是绝对干净,主要是看不同的名字之间是否建立了相关的联系。
可是、纵然建立了联系,也有些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技能一样。
查验不到的记录,也不会有什么记录——至少在这个时空间。
可惜、也有些东西不会随着时空间的变动消失。
哪怕记忆已经散失了,知觉上、大概还是清晰保留着的。
一度被切割过的身体、如果还拥有了靠药剂强行制造出来的恢复力,根本不会有谁在乎是否还会切割数次——
我对自己的身体上的每一处器官、大概都已经了解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哪怕这身体没有被反复切开、那份技术也保留了下来。
我可以在这副能够愈合的身体里藏有武器、药剂、禁术的卷轴,疼痛并不会随着愈合的能力变得迟钝,不过,习惯是能够养成的。
似乎整容的反对者的其中一条理由、就是尽管靠着这种手段能够让自己变得漂亮,不过却会对肉体的认知产生误差。
不会再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是固定的、不可变动的神秘之物,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可以随意拆卸、随意改动、随意变化的东西。
不会有谁在建模的时候捏脸产生愧疚感。
轻轻松松、抱着愉快的心情将自己的肉体调整,像是调整建模一样,甚至会失去身为“人——或者以更加准确的用词,失去身为活着的生物的自觉。
自己的身体不过就是部件而已。
如果一直以来被当做储藏东西的道具,就更是、只会将自己的身体当作筒仓——连部件都不是。
至少、如果仅仅是——整容的话,也还能有“悦纳自己”这样的借口来劝慰——
事实上也确实是有不少人在此得到了自信和救赎。
或许至少出发点,还是希望自己更像个活着的生物——纵然最后的最后,变成了——极为奇怪的歪曲道路。
可是、走在最初的时候,还是想要走在平坦的、安宁的直线上。
如果是将身体当作储物的仓库,不管怎么想都不是“悦纳自己”。
和放在透视台上的行李箱没什么区别——
当然、也可以当作是果核内别有乾坤的芒果。
接受了自己的过去——无论是怎样的过去——
即使是有创伤的,也并不是……不能克服的。
我这么形容自己——不断重复着。
那些薯片桶在头顶上飞过来的时候,我……或许是比【原初之兽】漏算了什么的。
她知道、她是知道的。
火怜酱会出手去遮挡、而现在的,这边的状态则是会用脆弱的手骨去碰撞。
在指甲底部留存着的小型特制注射装置,将身体的状态勉强调整到能够继续支撑的状态——最重要的是、腐烂、腐烂的味道,乃至于腐烂的迹象,都绝不能让其流露出来。
在快速在身体内补入少量——极少量、仅仅不至于让自己的空气内散发出奇特气味的药剂,我把指甲放在自己的牙齿下方,轻轻啃咬了一口。
伴随着“咔哒”一声、证据被我咀嚼吞咽了下去。
不过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我只是在啃指甲而已——是受到紧张的氛围影响。
却让我回想起来了这个身体也变成了储藏的容器的事实。
腐烂的味道是在空气中压制下来了,可是,自己的鼻腔内却还是能够嗅到那股子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