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瑟希莉有这种感觉。

“卢克的眼睛是因为‘魔剑精制’才付出的代价。”

因为刚才一直赤身裸体地站在室外吹冷风，瑟希莉的手脚都有些僵硬了，浑身不住地颤抖，甚至连穿上裤子和将胳膊伸进衣袖都十分困难。

丽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魔剑精制’需要我的肉体和卢克的灵魂，一直以来我们都将代价压到最低，自欺欺人地进行着。不过影响还是逐渐显现了……火山洞窟那一战之后，卢克的眼睛开始看不见东西，不过据他说自己并非完全失明，而是重度弱视。”

这里是古法炼铁工坊的工匠们搭建的更衣室。小屋相当粗陋，看得出是草草建成的。

瑟希莉将卢克留在浴场后独自离开，接着正好在更衣室里遇到丽莎。丽莎或许是听到了些什么，又或者是看到瑟希莉在此处后意识到了什么，也不等瑟希莉发问，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不只是视力，他的寿命也缩短了。”

丽莎冷静地讲述着真相。

“卢克让我一定不要告诉您这些。”

理由自不必说，毕竟卢克几乎和瑟希莉一样固执。

如果两人调换立场，或许瑟希莉也会采取相同的行动。

虽然这只是一种想象。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瑟希莉一边穿靴子一边问：

“还有办法稍微挽回些什么吗？”

“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

要是真的还有办法，气氛也不会如此凝重。

“可事到如今卢克还想隐瞒呢。”

“因为他是个大傻瓜。”

瑟希莉回过头去，发现丽莎正嘟着嘴。

没错——瑟希莉翘起了嘴角。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卢克得向大家坦白，但他仍然费尽心思想隐瞒，不希望身边的人——瑟希莉（但愿不是自己太自大）有心理负担。这男人真是傻得可以，连撒谎都不会。

——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他。

正因为喜欢，此刻瑟希莉的胸口痛得仿佛要裂开。

“知道真相后，瑟希莉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虽然我只是一介学徒，不过还是请您听我说几句。

瑟希莉此时正好穿完衣服，转过身面向丽莎。

丽莎正用祈祷般的眼神看着瑟希莉。

她穿着沾满煤污的工作服，她身材娇小，本来及腰的长发因为“魔剑精制”的代价变成了齐肩的长度。小小的脸庞，双眼睁得老大。

身为学徒的她是卢克•恩兹华斯唯一的家人，长久以来凭借一己之力支持着他。

“不管怎么说，请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没错，请做好各方面的心理准备，以便和卢克的心理准备相契合。

丽莎的语气相当沉重，瑟希莉自然不能随口答应。

不对，即便如此——

“虽然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揣测……但或许卢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该干些什么，所以一直在隐忍——”

“等一下，丽莎，你先不要和其他人提这件事。”

瑟希莉打断丽莎的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要紧，我明白的。”

瑟希莉也很想马上回到卢克身边，揭穿他的谎言，将自己的情愫全部述说出来，让他知晓。

这并不难，如果是往常的她早就这么做了。但如今她认识卢克已经接近一年，所以很清楚意气用事并不能让这位顽固的男子松口，这点不用丽莎说她也明白。

卢克的现状、心理准备，以及他那有些自闭的心态。如果不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瑟希莉的话语是无法打动卢克的。

——虽说我脑子并不好使。

不过该动脑子的时候还是得动脑子。

“我会好好考虑的。”

帝政列集国也好，巴尔巴尼鲁也好，都市也好，亚里亚也好。困难接踵而来，不过自己还不至于就此被击倒。

“我相信您。”

丽莎对着瑟希莉深鞠一躬。

“总之，卢克的事情就劳烦您多操心了。”

瑟希莉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嗯……丽莎啊，该怎么说呢……”

“嗯，您想说什么？”

“我这话可能有点失礼——你就像是卢克的母亲一样。”

“……呃！”

丽莎鼓起腮帮子，似乎在说“才没有这回事”。

瑟希莉有些忍俊不禁，不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之前找你借的直刀。”

那是卢克不久前打造的武器，在前往火山寻找失踪的卢克

和尤因之前，丽莎将这把直刀借给了瑟希莉。之前由于情况相当混乱，瑟希莉没来得及将直刀还给丽莎。

丽莎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您先拿着吧，不要告诉卢克。”

“可是——”

“到时候请瑟希莉小姐亲自还给卢克。”

亲自？也就是指瑟希莉下次见卢克的时候？

届时两人势必会有些想法上的冲突。

瑟希莉理解了丽莎的用意，点了点头。

“那卢克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个自然。”

交谈结束之后，瑟希莉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离开了更衣室。

结果她没能泡成温泉。

冬末，独立交易都市遭到地震袭击。

对于还没有从与帝政列集国交战的伤痛中缓过来的市民来说，这场地震的影响相当大。全市上下好不容易团结一致地进行重建工作，天灾却不期而至，使人们的身心都遭受了双重打击。

与军国结盟之后，都市再度展开重建工作，却没了之前的那种活力，各项工作的进展都不甚理想。

自从地震发生以来，独立交易都市的局势始终不太稳定。

而春天，很快便要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