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小车在深夜的行驶速度要快不少,错落的光影拂面而过,在单调路灯的渲染下,笔直驶向远方的高楼大厦,余下猩红尾灯。

若丛林里野兽的双目,虎视眈眈。

女人兴奋地拆开花里胡哨的包装,拿出一根完整的绿色冰棍。

坚硬食物外表裹上糖浆,卖相不错,微白的霜降盖下来,隐隐约约的发散寒气,上手有冰冷的凉意。

白瑕伸出粉嫩的小舌,软嫩的尖儿一遍又一遍舐过冰棍坚硬,不一会儿,冰棍软化下来,变成若果冻的粘稠状。

“快看,快看,软成果冻了呢!”白瑕拿起冰棍,在他的眼前摇晃,绿色的物体形状怪异,“哈哈,还是跟以前一样。”

“白瑕姐姐,你吃得好奇怪啊。”林穆川挪开视线,眺望不远处的黑暗,“还有,食物不是拿来玩的。”

夜半路灯熄火,近路的道儿染上阴影,周旁的灌木略显杂乱,黑暗里仿若有双猩红的瞳,悄无声息凝视俩人的一举一动。

“哈哈,有什么关系,开心就好了啊!”

“你觉得平平淡淡吃开心,我觉得这样奇奇怪怪吃开心,人不等的,就是因为这样,才算得上有趣咯。”

“有趣...”

林穆川渐渐离远了脚步,与漂亮的女人拉开距离,他的人生可没多少有趣,黯淡的难以找到一点色彩。

女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鲜活明亮,跳脱热情,像在他的灰暗世界涂抹一笔擦不掉的颜料,五颜六色,单调却过于奢华。

“怎么了,小弟弟...”白瑕看出男孩的古怪,咬下一口粘稠的冰棍儿,“哦,对了,小叫弟弟好像太见外了,我能叫你名字不。”

“可以的,白瑕姐姐。”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叫名字吧。”

“嘻嘻,好啊。”

“不过林穆川太长了,不如我就叫...”女人若有所思,粉嫩的唇瓣微呼之欲出,“对,就叫穆川好了。”

“穆川...”

林穆川犹豫了半晌,心底升起蓦然失落,他原以为女人会呼他作“小川”,可事与愿违,女人不是她。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把刚认识的姐姐联想到过去的她,就因为她们一样气质出尘,鲜明漂亮?

记忆的姐姐没有五官,可纤若白蝶,散在黑夜是独抹的皎皎银月,让林穆川瞬间有了理想中的白月光构图。

现在,他的眼前出现一位与构图极其符合的女性,胡思乱想挡不住,来时像决堤河坝,水势汹汹,无法遏制。

俩人没有说话,或是男孩疏远过于明显,可能是女人喜欢安静。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微弱的虫鸣混在若隐若无的猫叫声,晚风透着些许凉意。

“奇怪了,附近有猫?”

“有的,我之前喂过。”

女人微靠了过去,循着声音来带上次喂小猫的地方,漆黑涂抹视线,让一切不见轮廓。

包括小猫。

“现在太黑了呢,是一只非常非常小的小黑猫,有一双蓝色的碧瞳,说起来还挺漂亮,可惜有点怕人。”

“这样啊,那还真想看看。”

“穆川,你喜欢猫?”

林穆川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猫,倒不如有点讨厌猫,它们是很可爱,但奇怪的生存方式让我厌恶。”

“为什么?”

“因为猫儿不认主人,喜欢流浪,饶是主人对它再好,都有可能反扑过来,它们的骨子里少了奴性,有逆反的心。”

“说的真好,确实如此。”女人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冰冷的批判,“猫确实就是这么无趣的动物,与狗儿相比,可真是天差地别呢。”

旋即,女人恢复往日温柔,脸上清冷,若今夜散开的月凝脂,“那么穆川啊,你不是比较喜欢狗儿呢。”

“嗯,狗儿确实乖,懂得感恩,最主要是听话,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大部分人会把狗儿当作家人,这点我很喜欢...”

俩人话题又多了起来,噼里啪啦不间断,不知不觉,已渐渐走到四楼的楼梯口,男孩没有上前,而是停下脚步。

女人轻踮轻灵的脚尖儿,露出纤细脚踝,踩上五楼一级台阶,他没有等到女人的下一步,白瑕蓦然回眸,寒光毕露。

“怎么了,穆川,为什么要在四楼停下,你的家不是在五楼。”

女人的质问扎耳,让静默震耳欲聋。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提问,此刻听来却有明知故问的打探,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媚如春水的眸...是粘稠,掺着不得而知的疑惑。

“啊,我今天要在我同学家吃饭,所以暂时不会回去。”

“同学?”

“是不是叫安梦晚的女孩子。”

“是啊,看样子白瑕姐姐知道我俩?”

“当然知道,之前还跟她打过招呼呢,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你们果然认识啊,是高中同学?”

“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搬家好几年没见过,可能是造化弄人,我们在高中三年级下半期相识...”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是因为她搬来这边的?”女人的问题越来越多,宛若阴间滋生的霉菌,正常手段可没法一劳永逸。

“不是不是,就是那天正巧听到姐姐搬家,然后询问了下,后来在小晚的建议下,阴差阳错就搬进来了,算是缘分。”

“哦~!”

女人撩起耳垂边的发丝,阴森森的气息弥漫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这样的啊,我还以为是穆川为了小晚故意搬进来的呢。”

“那倒没有,不过能够住在小晚上面确实方便不少,她平时就很照顾我,能有个这样的青梅竹马是我的撞了大运。”

白瑕低垂秀携细长的睫羽,阴影落下,遮盖住眸子里的光彩,“这样啊,其实姐姐也挺会照顾人,以后有困难欢迎来找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以后请多指教,白瑕姐姐。”林穆川朝着女人微鞠躬,然后从口袋掏出女孩家的钥匙。

是女孩给的,方便林穆川进出。

笔直的钥匙在月下闪着寒芒,扎入女人的瞳孔生疼,炸起过往一幕幕回忆,“家人...说好要成为家人...”

锁芯旋转的声音吞没细微的呢喃,耳边蝉鸣聒噪不堪。

她的心渐渐沉入海底,静谧使她浑身冰冷,四肢坚硬。

看着男孩进入暖黄房屋的背影,酸意腐蚀理智,清澈干净的眸子染上今夜漆黑,毫无星辰,那里有的只是妒忌,孤寒...以及骤降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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