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低着头，假装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心里却茫然不知所措。
信誓旦旦要请人吃饭，到了付钱的时候却付不出手，他感觉整个收银台的空气都尴尬起来了。
然而这还不够，从他的身后又传来登登登的声音。
原来是他的同学们也已经扫干净汤底，离开包间，顺着木质的楼梯从二楼下来。
好奇心严重的小太妹凑到收银台边上问道：“多少钱啊？”
“5250元。”收银员回答道。
小太妹立刻缩了回去，到其他人的身后，轻声嘀咕。
“哇……5000多块，我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吧。”
眼镜也颤抖了一下，立马甩锅：“都是胖子吃的太多，害我们后面又点了不少东西。”
只有胖子不屑地抹了抹嘴角：“你俩干操心啥呢，顾少爷什么家庭，用得着你们帮他省钱？”
“确实。”
“也是啊……”
三人觉得有理，便在后面站成一排，等着顾明付钱。
要是平时，这就是他最喜欢的炫富环节。
可是今天，顾明被四道目光看着，紧张地大脑缺氧，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今天要是付不出这个钱，他自己连带着顾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这时，顾明想起支付宝好像有个花呗的功能，可以提前用钱，可是打开一看，他的花呗额度只有500元，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增加。
“抱歉，信号好像不是很好啊，我再看看。”
顾明尴尬地朝着收银员一笑，找了个借口拖延时间。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明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谁专挑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不是打他的脸吗。
可看到来电号码时，他却惊喜万分。
这是及时雨来了啊！
顾明给其他人比了个等一等的手势，假装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藏到了楼梯间的角落当中。
确定没有人能够听到他说话后，他点击了接听键。
“先生你好，我们是你好打车app旗下的……”
“少废话，快点说，你们借钱的那个入口在哪里！”
好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电话那头嗡嗡的一响，声音甜美的ai小姐姐换了个普通话都说不飘准的中年阿姨。
“先森，您阔以点开app的个宁空间，在下方zei显眼的地方搅到我们的马内多借贷！”
“几需要绑定您的休机号，八需要其他任何信息，就可以领取玺万元以下的额度，保劲秒到账滴。”
……
电话里的人还真没骗他。
就是借款的6000元，只到账了5400元，剩下的600元成了押金。
不过顾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用借来的钱付完饭钱，惊魂未定地回到家。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大姐，兴师问罪。
“大姐，你差点害惨我了！”
“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夏正坐在商场电影院的按摩椅上，拿着顾黎给她买的蜜雪冰城的柠檬水，等着和顾黎一起看电影。
听完顾明的哭诉，她毫不在意地回答：
“你说这个月的零花钱啊。”
“我拿去给你报班了啊。”
“这个老师本来都不想接收你，我好说歹说，花了好多钱才让他同意的。”
“这个钱总不能我出吧。”
“我……”顾明哑口无言，“可是，大姐你不能一分钱都不给我吧，那我平常用什么啊。”
“我上个月不是给过你了吗？算了算了，我微信钱包里还剩下346.1块，给你当零花钱了。”
“你吃顾家的用顾家的，平常也用不到什么钱，省着点花够了。”
“转过去了，别再来烦我了。”
顾明还想说什么，可是顾夏的电影就要开始了，她直接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通过微信给顾明发了个红包。
346.1元。
还有零有整的。
这钱不多，侮辱性却极强，他顾家少爷顾明什么时候收过这么小的红包！
“大姐，大姐你不能这样啊……”
顾明再打过去，顾夏索性就不接了。
听着电话中传来的阵阵忙音，顾明的眼中充满迷茫和慌张。
顾明也就刚刚成年，他在温室中成长这么久，其实根本没多少心机。
而且他一个被宠坏的少爷，哪里受得了大姐这样的冷暴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姐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吗？”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说要什么她就会给什么的！”
“难不成，顾黎和他说了什么，她还相信了？”
“系统，系统！”
顾明呼唤系统，想确认封口符的设定有没有出问题。
但是系统说，假少爷系统的自动封口开关一直处于生效状态，只要顾黎想说出两人间矛盾的真相，就会处于无法行动无法开口状态。
系统没出问题，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能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借公司资源参加演出，结果丢了脸，让大姐生气了这上面。
总之，顾夏那边，暂时行不通了。
为了还钱，还有这个月的花费，他还是得另想办法。
“对了，奶奶。”
“奶奶这么喜欢我，一定愿意给我钱的。”
顾明，敲响了顾老太太的门。
为了照顾老太太的耳朵，他还特地敲的重了些。
“干什么干什么，敲这么响奔丧呢，来了来了！”
顾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从房内传来，一开门看到是顾明，快速变了张脸，露出和蔼的微笑。
“小明，有什么事吗？”
顾明拉着顾老太太的手撒娇道：“奶奶，我想买点东西，但是缺一点零钱……”
“啊！”顾老太太突然惊呼一声，把顾明的手甩开了。
“怎，怎么了？”
“小明，奶奶平常待你怎么样？”
“当然好啊。”
“既然奶奶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能为奶奶想想呢，你只是买点东西，连奶奶的养老钱都要图吗？”
顾明身形一愣，连忙否认道：“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哪个意思？你爸妈姐姐都活着，找我要钱？”
见顾老太太眉头紧锁，目光炯炯，顾明怂了：“对不起奶奶，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小明？瞧瞧！奶奶只是说你两句，你就这个态度。”
“奶奶是不是白疼你了。”
“奶奶，我要也不行，不要也不行，那我到底该怎么样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理？”
顾老太太撑着墙壁，两腿颤抖起来，她的手往胸口一拍，一下子就唱起了悲伤的长音。
“啊，啊——”
“振国，我苦啊！你走的这么早，丢下我一个人，宅子里整天冷冷清清的，儿媳躲着我，儿子不偏着我，孙女不喜欢我，现在连孙子都嫌我……”
“奶奶，我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热水在烧，我去关一下！”
恶人还需恶人磨，面对毫不讲道理的顾老太太。
顾明逃得比丧家之犬还要快。
要钱两次受挫。
顾明的希望，只能落在他父亲身上了。
他去顾父顾母的房间看了看，两人好像还没回家，就拨打了顾方正的电话。
“爸，我想买点东西，还差几千块钱，你可以给我转一点吗？”
听了顾明的要求后，顾方正答道：“小明啊，这才一号你就开始找我要钱，你最近花的是不是有一些多了。”
“不，不是的，是大姐不肯给我零花钱。”
“是吗，我要是你大姐，也不愿意给你。”
“爸？”
“你大姐告诉我，你最近很不乖，不但随便插手她公司的事务，还没有把心思放在好好学习上。”
“我让人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你在网络购物还有游戏充值上花了非常多。”
“小明，爸也不是不让你充游戏，我们家有钱，充一点无所谓。”
“但是，你大姐每个月给你零花钱，不是让你每个月都花完的。”
“你也要学会自己存一些，学着理财，学着炒股，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让钱越来越多。”
“知道了吗？”
因为心虚，顾明一直“嗯嗯”答应着。
最后稀里糊涂地，就在顾方正的教训中挂断了电话。
到这时他才发现，家里掌管财务的人都已经拒绝了他的要钱请求。
那他这个月该怎么办？
这才1号啊，他就已经欠下了几千元的债务。
向别人借，他当然张不开口。
自己赚？
他要做什么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啊！
顾明突然鼻子一酸，眼前有点模糊起来。
他想到校庆上失败的表演，想到评论区放肆的嘲笑，想到培训班上连续的挫折，想到身边人对他态度的改变，想到大姐对自己愈发冷漠，想到奶奶对他的责怪，想到父亲对他的教育。
顾明感到万分的委屈。
不就是多花了几千块钱吗。
你们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不，不能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冷静下来。
对，顾明，没关系。
就算大姐不理你了，你也还有六个很宠你的姐姐啊。
她们虽然不掌管顾家产业，可都有自己的工作。
只是一些零花钱，只要你一个电话，她们一定愿意给你的！
对，就这么做。
顾明在通讯录中翻了又翻，最终决定拨打了二姐，顾怡月的电话。
只是嘟了一声。
电话就接通了。
还没等那边打招呼，顾明就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悲恸的痛哭。
“二姐，呜呜呜……”
“大姐她们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