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之间比赛的进行，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昏黄的天空也即将拉上夜色的帷幕。就算是自认为体力还算充沛的柳旭，都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现在，已经是第八场比赛。

由于绝大多数能比赛的项目都已经在先前比过了，第八场比赛的画风，便开始跑偏了起来。

第八场，比赛的是胆量。

规则很简单。

柳旭负责讲鬼故事，白韵涵和叶语墨负责在旁边听，在此期间不能有任何闭眼及捂耳朵的动作。 如果有任何一方的神态或动作出现变化，则判定为负。

也就是说，就算是被吓到了，也绝对不能露出任何表情。

来都来了，柳旭也只能陪着她们继续闹到底。

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柳旭便在外门的空地上堆了些木柴，点起篝火，又简单地做了一些临时准备之后，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就这样。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了。

“事先说明，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具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由于时间久远，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具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柳旭坐在篝火面前，语气严肃地双手撑着脑袋，目光紧紧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由于他故意将篝火点得比较暗，夜风吹来的时候，昏暗的火苗总会突然抖动几下。在这种氛围之下，不管是谁的脸，都会在火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有些狰狞。

顺着这个气氛，柳旭开始了他那故弄玄虚的表演：

“那大概是在十几年前……”

“……。”

“……。（咽口水）”

“算了。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天玄宗有一个姓李的外门弟子。我们姑且就称呼他为李师兄吧。”

柳旭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以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将这个有些诡异的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那时候，天玄宗对于外门弟子的管理还不像现在这么严格。因此便会有不少外门弟子买通当日在山门值班的其他弟子，到距离天鹤峰最近的新洛郡里花天酒地一番。

——而先前提到的那位李师兄呢，平日里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喝酒。而且，经常会在傍晚时分溜出山门，一直喝到深更半夜，才晃晃悠悠地走回来睡大觉。

——那一天，是腊月十八的晚上。这位李师兄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直喝到了三更左右才回到了天鹤峰。不过，就在他一步步登上石头阶梯的过程中，却见到台阶上方站着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

——一开始，那位李师兄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走到较近的地方再细细一看，却发现了一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个红色衣服的小女孩，竟然是倒着走路的。

“所以呢，虽然那名李师兄有点怕，但又转念一想，自己多多少少是个修士，便壮着胆子从红衣小女孩的身旁走了过去……”

讲到这里，柳旭拿起手中事先准备的扇子，看似随意地对着面前的篝火扇了扇，让那本就不稳定的火苗变得更加昏暗了，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只是，由于心生好奇，在经过红衣小女孩身边之后，那名师兄便转头瞅了她一眼，想问问她究竟在做什么。但望过去的瞬间，这李师兄的酒便瞬间醒了一半儿。”

“那个红衣小姑娘的脸上，没有五官……”

讲到这里，柳旭默默地将自己的头又埋低了一些，再度以深沉的语气将故事讲了下去：

“当然了，那名李师兄自然被这一幕吓到了，连忙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一路爬回了外门。随后立即冲到了值班宿舍的门前，疯狂拍打着门板，把当天负责值班的弟子给叫了出来。”

“值班弟子见他这样，顿时就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那名李师兄便赶紧将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讲给了值班弟子听。值班弟子听了，自然也是半信半疑，便要他带路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入侵山门了。”

“不过呢，就在两人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那名值班弟子却突然开口了。

“——对了，我问你个问题。”

“——怎么了？”

“——你刚刚所看到的那张脸……”

就在将故事讲到这里的瞬间，柳旭突然间抬起头面向了叶语墨及白韵涵二人，带着一种及其尖锐的笑声，将后半句话突然喊了出来：

“……是不是这张脸呀？！”

伴着这句话突然抬起头的柳旭，脸上也同样没有五官！

在柳旭抬头的瞬间，坐在他对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虽说叶语墨勉强将自己所受到的惊吓强行压了回去，但另一边的白韵涵却因猝不及防而没坐稳，惊叫一声的同时，当场从板凳上摔了下来：

“哇啊！”

见状，柳旭便默默地挪开了戴在自己脸上的无脸面具，对白韵涵开口道：

“好，你掉凳了。胜负已分。”

这时候，缓过神来的白韵涵才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柳旭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竹棍。

而竹棍的上端，正连接着他刚才戴在脸上的无脸面具。

“……切。”

意识到自己输了之后的白韵涵，不由得咋了咋舌。

只是，不肯就此吃亏的她，在转了转那对绯红色的眼珠后，突然间冲着柳旭飞扑了过去：

“旭儿~~我好怕啊~~”

靠着这个借口，白韵涵当场就强行钻进了柳旭的怀里，甚至还故意装出一副因受惊而发抖的模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竟让柳旭一时半会儿拿她没什么办法。

在见到白韵涵这种顺势而为的表演之后，叶语墨的脸色马上就黑了。

……明明是这局比赛是自己赢了，但是总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虽说白韵涵已经完全坐在了柳旭的怀里，但他并未觉得对方很重。至少，比起柳旭想象中要轻不少。就算把她给抱起来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

那就是说，白韵涵现在的表现肯定是装出来的。甚至演得稍微有点假。

……兴许她是又想捉弄自己了。

想到这里，柳旭叹了口气，推了推白韵涵的肩膀，示意她离远一点：

“行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修行呢。那么，这个月的夜班，就劳烦你们二位了。”

尽管白韵涵还是一副迟迟不肯放手的模样，但既然她不愿意体面，自然会有人帮她体面。

动手的人是叶语墨。仅仅只是片刻之间，面带黑线的她，就将白韵涵给强行拽离了柳旭的身边。

期间还不忘狠狠地在白韵涵的手腕上拧了一把，像是在警告着什么似的。

随即，她低着头嗫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抬起脑袋来，对着柳旭说出了后半句话：

“……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

只是，柳旭并没有对叶语墨做出任何回应。

此时此刻，他就好像是根本没听见叶语墨在说什么似的，皱着眉头的同时，目光始终在远处停留，简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不多时，皱着眉头的柳旭，终于是开口了：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咦？”听闻此言，叶语墨愣了一小会儿，试着侧耳倾听了一下。

但是，除了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之外，叶语墨什么也没听到。

被柳旭这么一问，白韵涵的脸色再度开始变得有些苍白，同样安静地仔细倾听了好一会儿。随后，她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对柳旭开口道：

“你还来啊？这么想让我坐在你怀里的话，直说不就可以了吗？这可吓唬不到我……哈哈、哈哈哈……”

言罢，她还干笑了两声。就是笑的有点心虚。

毕竟，白韵涵刚才可是确实被吓到了。估计今晚都不怎么能睡得着了。

柳旭没有回应。

他在篝火前站着，迟迟没有动静。

……有笑声。

……是谁在笑……

……好像是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但是，她们二人根本就听不见……

不多时，柳旭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随后，以宽慰的语气对面前的二人开口了：

“既然韵涵姐这么说，那么，我也就不再继续吓唬你们二位了。祝两位夜安。”

在离开的时候，柳旭还在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甚至还不住地在脑海里给自己暗示：

——不要多想。

——不存在。既然她们都没听见，就说明那种声音是不存在的。

——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讲鬼故事的时候，情绪代入稍微有点深，导致“幻想生天”的能力发动，无意中创造出了什么东西罢了。

——千万不能再想了。

——只要不去想，就算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被自己凭空创造出来，也会马上消失的。

——你不能……

然而，在柳旭急匆匆地快步走上石头阶梯，将要抬起头的时候。

正在笑的那东西，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