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被绑在地下室都惦记着社死的他——虽说他现在越发感觉其中有什么蹊跷、不过总之就是这么奇葩的他,理所当然很佩服那些少年漫的主角们,回合制游戏你喊一下他喊一下都不怕破音的、也不怕蓄力的时候风太大呛到。

“哟哟哟、学习能力太强了,反应也很快——和自己的深层次意识沟通不到一分钟就能掌握到这种程度了,你小子留在正常人类的世界,果然是种浪费——怪不得那么多人对你如此执着。”

如此称赞着他的、艾林——

不对,他终于理解了方才对话无法啮合的理由。

现在这温泉之内不止他和艾林,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就是刚才消失在天花板上的眼睛。

如果她的声音是从天花板自上而下传来、他早就会把目光投在天顶了,但是那声音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特殊处理,是在他和艾林周身回响的。

伴着轻微的水波声、恰好把声音的本质掩盖掉了——通过声线也无法简单判断出谁。

“小瑾、你这是……?”艾林的右眼皮猛跳了一下:“是自恋发言呢?还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对、不是我。刚才有些话,我也以为是你说的,才会自然和你聊起来——现在想来,你也以为那些话是我说的,我先抛出问题、然后又自己回答起来,你才会困惑吧。”

他抬起头望望天花板:“说话人是在那上面——”

“上面……?”

艾林把头抬起来。

天花板是仿木花纹、质感上却和木头有些不同——和温泉的拉门一样,有着木头的厚重、同时保留着特殊的清透感。

大概是为了更接近真正的木头、两片板子之间还有着小小的接缝,能隐约透出些光和影。

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部分、那些缝隙却被填充了些许。

眯起眼睛盯着看的话、似乎是布料和人的皮肤——不过那缝隙只是很狭窄的一条条、又笼在雾气之中,也有把什么东西看错的可能——

不过、这种时候哪怕明知道同时存在着好几种的可能,却不能再使用含混的、推测般说辞了。

这是之前琴姐教给他的,虚张声势是相当重要的。

事实上、那个红衣面具打过来的时候,他正是通过虚张声势换来了极为短暂的喘息余地。

“好了,我们已经都知道您在这里了,不用藏了。艾林是不会用‘小子’来称呼我的、还有我刚才在水面下的时候看到您的眼睛了。”

碧绿的、翡翠一样的眼睛——

忽视掉在火怜小姐和樱小姐两个高手眼皮底下偷溜到他们头顶上这种危险情况,在天花板上的只会是两人中的一个。

他不觉得那样稳重的火怜小姐会趴在天花板上向下看,可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毕竟他也不了解人家、可是他还是觉得让那样的人趴在房顶听墙根有点侮辱她的气质了。

也许有博错的概率、但现在理所当然要选择胜率最高的。

“樱姐姐——”

在发现有人跟踪和偷听的时候,在心中模拟出对方的画像,说出对方的名字的时候,威慑力会加倍。

天花板上一根板子被缓缓抽起、樱小姐的脸在天花板上出现了。

“都说了,大叔还是不要叫我‘姐姐’,都把我叫老了。”

“不是你先叫我‘小子’的么?”

“啊、说起来好像是这样呢。”樱小姐向苏瑾做了个鬼脸:“可是、你现在是在我的家耶——我们没有收你们寄宿费,你们现在的立场就是寄人篱下哟——我们是主人、我们对你们不客气,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太嚣张就不应该了。”

“您这人……”他扯着嘴角:“好像……很没社会常识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尽地主之谊?”

“不知道。”她扒着眼皮、吐了吐舌头:“这里可是与世隔绝之地哟,我为什么还要受社会常识的困扰?这不就和专门搬到深山老林号称隐居,却在网络上和人吵吵嚷嚷卷生卷死一样么?

如果到了这种地方我还要讲究规矩、我还住这里干吗?直接搬到大都市里找个班上不就得了?”

她顿了顿、嘲讽了一句:“还有——尽地主之谊和蓬荜生辉一样,也不是客人的立场该说的。你这家伙也没有常识到哪去。是年纪大了么、脑子也不好使,接受不了年轻人的新生事物了么大叔?”

“……”

啊、糟糕——苏瑾心道,自己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人——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觉得很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是这样吗?”艾林的脸上挂出乖巧的笑容:“可是、我倒不这么认为耶。到了罗马、就该按照罗马的规矩来办——所谓的入乡随俗,既然您的态度是如此不客气,想来也不是真的把我们当作客人、而是把我们当作自己人。

作为小瑾的青梅、我最知道他对待外人和对待自己人态度的差别,即使拥有社会常识,在对自己人还不能畅所欲言,那不是会让人感觉到‘自己人’、‘家’、‘家人’的概念根本是悬浮?空有一个名词,却毫无内涵。

所以我最讨厌的词,就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过是把夫妇不熟这件事、即使有了肉体上最亲密的关系,灵魂层面也无法真正相通用褒义掩盖了。”

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

泡在水中的他,拍在他背上的手溅起了水花,掌心接触的皮肤部分发出清脆“啪哒” 声。

“我们两个、嘛,实际是想在寄住在这里的时间,把两位姐姐就当作亲姐姐一样看待——比起客人关系、还是更想作为家人。毕竟在我看来,二人世界内迎来了新的家人、比胡乱掺进了名为‘客人’的异物对您们二位而言更不便利。”

她脸上刚才还是乖驯的笑容、此刻,忽替上了可怜巴巴双眼水汪汪的可怜模样——

“不行吗?难道是我们两个一厢情愿了么?”

趴在天花板上的樱小姐双手托着腮、半晌不说话。

旋即又开始爆笑了起来——用手拍着房梁——

她在更为狭窄的空间内、笑声在天花板和水中的某个固定位置同时响起——

他的眼睛朝着天花板外另一处声源看过去。

池壁上的一颗小石子上震出水泡——

艾林循着他的眼神望到同一个方向,朝着水泡处游过去,伸出手轻轻一拔——

笑声就在那颗小石子中发出。

表面看起来是小石子、却是个伪装成了石子的传声器——

水池的边缘有好几处都是这种造型的石子——乍看起来完全不起眼、可是一旦掌握了这种造型的石子可能是传声器,就能察觉到它的不自然之处——

其他的石子都是没有经过打磨的天然造物——大小、形状和颜色都不同——

这种小石子却有着很强烈的人工感印象——大小、质感都完全相同,颜色也维持了最高度的一致性。

池底也尽是这种石子,之所以能让声音随着艾林在水中的移动变化位置,问题大概就出在这些小石子上。

“在温泉里放这些?”艾林像是职业病犯了一样、开始研究起这些精细的小设备:“自由过头了耶。自由也是有代价的、您这份自由已经进入犯罪领域了吧——”

“这里不是旅店、平时只有我和火怜酱两个人,是我们的私人住宅,算什么犯罪?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为了你们来,才安放在此处的吧。倒是你在私自破坏我们的物品。”她一边笑一边说话——可是吐字却很清晰——

他也很佩服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狂笑拍动着天花板、一边说话、一边喘气、还能观察下方状况,对状况进行整理思考的。

一心多用啊。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了要当我们的家人么——至少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既是自己人,当然我就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了。”

他的手一扬、他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却尽他最快的速度冲到艾林的身边把她推开去。

被丢下的东西落在水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被装在类似扭蛋的半透明圆球中的,修理工具。

“这些东西、拿过去好了——那丫头不是很擅长各种机关、道具和设备的制作和修理么?让她拆开看看,也能让她多掌握些思路。其实这种小型的扩音装置还是很实用的,至少不会让人在烟花大会上错过告白——”

她打了个响指:“还有、大叔,刚才的反应还有反应速度,加十分——虽说是一百分满分,您本来是零分,加了十分也就是十分而已,可是总比在旁边像个柱子一样杵着有觉悟多了。”

“不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叫我大叔……”

“啊哈、人在年少的时候不都希望自己尽快长大,变得成熟一点嘛,我这可是为你考虑。而且、知道房顶上躲着人,联想到自己刚才可能被看光的事实,却一点都不害羞、反倒和我聊起来了,这哪像是一个少年的反应——正常而言、不都应该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喊‘哎呀,被看到了!这样我要怎么和我的艾林交待,你要怎么负责’嘛。”

“你说的是哪个次元的少年啊……”

“比如说……被上古时期、贞洁观念很重,脑子里各种糟粕的圣女大人夺舍的少年?”她向他勾了勾手指、打了个舌响:“来、大叔,给姐姐表演一个,我爱看,估计你的艾林也很爱看——”

“……”

又是大叔又是姐姐的,这到底是什么辈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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