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
我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吐息声、还有大嚼着薯片的“咔吃咔吃”的声音。
嘴上粘满了薯片盐粒的、头发乱蓬蓬的【原初之兽】像是忽然卸下了什么包袱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地打起滚来。
握住了我的手的实感、从我的手掌心传来——
我忽然意识到我此刻的感知回到了“现在”。
实实在在的现在——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火怜酱很不解看着忽然如释重负在地上打滚的她。
“您的情绪变化太大了,很抱歉我不是很能明白。”
我最初也有些不解、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我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相当致命的错误。
人不能自大、自以为是——我已经这么强调过。
何况我这么一个准姬友(暂定),还有以大小姐系的女主角作为正宫为目标的工具人, 我根本没有任何自大资本,可是我竟然还是下意识轻敌了吗。
明明对方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名号?
不对,那不是什么名号——而是纯粹的身份——
陈述一个事实、甚至——只是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都能体现出这个人的实力强悍,那也就不需要什么名号了。
甚至还必须要隐藏自己的名号说不定才能获得交手的机会,她提前把自己的身份牌亮出来,其实是希望我稍微注意一下。
我自觉应该也注意了,可却还是在“人性”的方面忽略了相当重要的部分。
我没有意识到,这个兽族比我想象得要更有“人性”。
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时间要比我更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沾染人类的气息?
哪怕最初是在被谁注视着,回应了对方的期待——之后的时间也全部都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浅井夜月学姐——
我下意识就把故事中的、所阅读的碎片堆叠,之后进行分析的那位名为“夜月”的兽族的心态分析当作了全部——尤其是在我认识了浅井夜月学姐本人之后,我更觉得她的人生观全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只是“人类的概念”的无限堆叠和罗列。
包括她的衣着品味,包括她的话语,包括她的价值观,都只是混合了残渣的,一种既不是兽族也不是人类普世价值观的什么东西。
实际上那些对于浅井夜月学姐的分析都只是主观臆测——
而【原初之兽】和她是根本不一样的——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早就应该注意到,可是我却是拿着主观臆测出的另一个兽族的思考揣度着她。
【原初之兽】到底要做什么这件事,我根本就没能理解。
而追究其本质原因,是因为我对【原初之兽】这个存在的理解就是偏颇的。
她为什么非要深入到火怜酱和我的心脏深处——?灵魂深处还有意识深处?
我以为她是想要找到关于她自己的事。
在过去寻找到她被谁喜欢着的证明,她喜欢着谁的痕迹,再一次借由别人的眼睛来感受她自己的小【世界】,由此来放下一些长年来淤积在思绪中的业障。
没有关系——她的做法和那些完全没有关系——
她或许并没能放下全部的过去,可是她也没有追求过其他人眼中的自己。
只是从鸣海叔的那位原身、伊东老师的记忆碎片的痕迹内,就能看出来这家伙从始至终就是个自我为中心——没有什么大义、也不在乎和平主义的个体——
哪怕是抢夺了自己曾经挚爱的爱人——准确而言是爱人转世也没有任何压力,之后把自己爱人转世的尸体做成了新存在,也没有过多纠缠——
完全不去考虑爱人的尸体被其他的灵魂侵占之后挚爱的思考、也没有考虑或许这种做法会让这个全新的存在,再也不在意自己这一生灵——完全一样的脸、完全一样的DNA会把自己的快乐的记忆侵蚀掉,这种恐惧也完全没有。
让我扪心自问、如果让火怜酱——我是说我的血雀、肉体被其他的灵魂所侵占,然后和另一个血雀亲亲热热我看到这种场面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在她根本不认识我,不会亲近我——甚至我在叫她“火怜酱”的名字的时候都完全没有反应——
我一定会想办法否认那是我的火怜酱、哪怕明知道那就是,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把这种现实从自己的脑海中擦除,哪怕自欺欺人。
所以在看到了人的形态的火怜酱的时候,在她还能回应我的呼唤的时候,我莫名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然后、我也开始庆幸——她不是鸟形、而是我没怎么见过的人的模样——
尽管,她刚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来一定是她了。
那双眼睛,眼神——反而认错了会让我有些惆怅。
然而那毕竟是我不太熟悉的模样、只是一眼看到时会有种把其他的形象叠加上去的似曾相识。
所以在她有竹马、也有朋友的时候,我心脏被捏住的感觉就只有片刻,并没有持续很久。
若是我看到的是两只鸟的话、三条佑野君的那个位置的鸟,可能已经被我做成烧鸟了——嘛、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我只是个路人,路人是不能有病娇属性的。
这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而她也好像不记得我了,只是灵魂还散着同样的气息,这反而能让我心平气和祝福她,为她的新旅途送上助攻之类的。
【原初之兽】这种虐尸癖的行为我做不出来——甚至、不是怀着哪怕是自我欺骗,那家伙也活着的愿望,而是明知道那是其他的生灵也能平静目送的心态,我没有。
兽族和人——不对,应该说,【原初之兽】这家伙和我的价值观,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区别。
她也重视着灵魂、重视着“爱的本质”,同时对于“躯壳”和“基因”这东西的延续,似乎也有着某种与我不同的崇拜。
我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站桩的。
之前短暂想起来过、然后又再一次被她的力量侵入深处——
我来到降魔的区域、是在拉拉扯扯之下,顺势来探究魔之区域为他人延续生命、留下后代这一行为背后的流程的。
哪怕之前我已经翻看过了相关资料,只有这里的,非但描述很少,很快就会变得凌乱而难以理解。
不管我怎么调动自己的大脑,看到的也依旧是完全无法连贯的碎片化的字符。
拆分开的字、拆分开的段落我好像能理解,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细碎的堆积。
【原初之兽】她——
“OK,现在双方的验证都已经完成了。”
“双方的验证?完成什么?”火怜酱似乎反而没能理解。
可能是源于、她记忆的来源和我不同,还包括着灵魂耗损的内容无法记住。
在我所【共鸣】到的某些内容中,甚至完全不包括火怜酱的认知,而是【原初之兽】顺着藤所读阅到的,不相干的——或者准确而言是其他人不相干的思绪、资料、记忆。
而【原初之兽】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她若是和其他的记忆一样,中断在其他的点,我反而也有可能不会意识到她的真实目的。
她是故意在那里停下来,让我解读。
现在才能够顺理成章无声向我提问——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我思忖了良久、摇了摇头。
要不要告诉她——我对待她的心意,也是那样的真诚——
不是友谊、而是从之前开始延续到现在的“爱”。
甚至不是把谁当作替代、而是——得知她安好就能长吐一口气的轻松感——
那是、【原初之兽】的,验证。
想要在她这里延续生命、制造生命的延续,她必须要确认两个人的心意。
不是停留在语言的毫不犹豫——
哪怕火怜酱能够毫不犹豫回答出“我当然是喜欢她”诸如此类的话语,她也根本会当作没听到;
即使我会脱口而出“是朋友”“是普通朋友”“不对应该是普通朋友还未满”她也不会相信。
无论花费多少的精神力、代价,耗损多少时间,她也要亲自确定,“两情相悦”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