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完，顾黎就下台了。
今天可不是他一人的演唱会，接下来还有几个节目，他当然不能占用舞台很久。
可是，即便他人不在台上，他的歌声对观众们来说也是余音绕耳，始终不绝。
观众们还沉浸在《晴天》带来的余韵里，就连主持人播报下一个节目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只看到一群穿着裙子的女大学生来到台上，然后就走来走去跳起了反正不在他们鉴赏范围内的舞蹈。
实际上，当顾黎演唱结束的时候，这场晚会就等于提前结束了。
接下来，全是听众们发表观后感的时间！
海电网络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成百上千的弹幕在一分钟内发送。
一些打开了全屏弹幕的老旧手机，甚至开始卡顿了。
待第一波弹幕高峰过去，显眼的有色弹幕开始出现在正上方。
“哇这是什么，原来这个直播间有这么多人在看吗？”
“嘿嘿，这叫沉默的大多数，这首歌太好听了，把潜水的都炸出来了。”
“你说得对，但我还想再听一遍。”
“是的是的，我单方面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也最动人的歌！”
“兄弟们，听了这首歌，我好害怕啊。我和我青梅竹马都是高三生，她学习超级好。之前我都没意识到，听了这首歌，我好害怕高考结束后，就见不到她了，我该怎么办啊。”
“前面的，你就是在刚刚在弹幕里秀恩爱的那个？”
“是我。”
“活该。”
“……”
当然，他只是口嗨罢了，并没有真正的恶意。
网友们更多还是很温柔的，安慰他，给他出着主意。
剩下的则是求着视频，求上传星繁云。
“兄弟们不要着急，我录屏了，已经发到b站了，大家点开我主页就能看！”
“卧槽，哥们你是真正的英雄！”
“不对，我看你主页上没有啊。”
“啊，这都过了三分钟了，审核是冲晕过去了吗，怎么还没有过审！”
月出星隐。
当月亮绽放光芒，其他的星星怎么样就都不重要了。
几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这只够观众聊上几句罢了。
舞蹈节目结束后，听着台下敷衍的掌声，看着一片片亮起的手机屏幕，主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来舞蹈节目就没多少人看了，这下好了，几乎变成独角戏了。
她看向手上的卡片。
“算了，快点结束吧，下一个下一个。”
“嘶，这位叫顾明的，也是唱歌啊。”
“祝你好运……”
后台。
几个少女把顾晚晴围在了中间，使劲起哄。
“晚晴晚晴，你看晴天里面有个晴诶——”
“为什么会有个晴呢？这也太巧了吧！”
江晚晴用力推开她们：“喂……这都能联系上，你们是笨蛋吗？而且我和顾黎只是普通朋友。”
“我才不信呢，晚晴，老实交代，你和顾黎什么时候认识的？”
“都说了是刚刚认识啊！而且歌里的也不是我！”
这要是她，那她不是成了负心妹了吗。
“才不信呢，你下午带着顾黎到处晃悠，见人就介绍，明明是想跟我们炫耀吧！”
“别害羞了，你脸都红了，我知道的，我小时候拿到喜欢的玩具，也喜欢到处炫耀。”
“中午还吃同一串烤鸡翅，我看到了。”
“还有上午，两个人在小树林，在做什么！”
“不要乱讲，我以文艺部部长的身份命令你们闭嘴啊啊啊——”
几个女孩子很容易就把后台弄地吵吵嚷嚷的。
江晚晴冲出人群，躲到了幕布后边面壁，她怕再和她们待下去，会被说到羞昏了头。
而这时，顾明终于换了一套演出服，来到上场的地方。
看到顾明的出现，现场突然安静了一些。
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停止聊天，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在顾黎之后演唱，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
有个学生给顾明送来了话筒。
看到顾明脸上年轻无害的笑容，还以为是自己学校的同学，便忍不住安慰道：
“不要紧张，加油，完整唱完就是胜利！”
顾明有些疑惑：“什么紧张？我怎么会紧张。”
他刚刚在小房间里，插着耳机做最后的歌词校对。
根本不知道顾黎已经在前面大放光彩了。
他还等着展示他那把全世界都灭掉的高音，让所有人都为他所震撼呢！
那学生笑了笑：“没关系的，不管你唱得好不好，大家都不会介意的，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行。”
他的话其实就是缓解紧张的套话，对每个人上台都可以这么说。
但是听在顾明耳朵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花费了人脉和金钱，可不是来玩的，而是为了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不行啊！
他莫不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而且周围那些人……
顾明扫过在场的学生会成员。
感觉她们看自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
狭义看人论说，佛眼看众生，众生皆是佛。
而广义看人论表明，其实什么样的人，眼中看到的，往往也是人的哪一面。
“你什么意思？”顾明瞳孔猛地一沉，心里非常的不高兴，“我还没上台你就咒我是吧，谁叫你来的？”
学生一脸懵：“什么，没，没人叫我来啊……”
“那就是你自己想的，你不希望我唱好？”
“难不成，你是看到我能有独唱的机会，嫉妒了？”
学生瞪大了眼，连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我好心鼓励你，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鼓励，顾黎……你还提顾黎。
不对比就没有伤害，想到顾黎今天高高兴兴玩了一天，还有美少女相伴，顾明更加难受了。
他怎么什么都要和自己争！
“好，好，你就等着吧！”
“我等什么等。”
“你等着看观众为我欢呼鼓掌的样子！”
“那关我什么事……”
“哼，你就装吧。”
顾明夺过话筒，来到舞台边上。
他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下一位，有请来自银海演艺学院的大一学生顾明……”
到我了！
顾明稍稍停顿一下，和伴奏一起，走上了舞台。
在上台的过程中，他昂首挺胸，学着现在热门的一线明星一样，朝着底下挥手。
“朋友们你们好吗？”
没有人应答他。
这也正常，顾明不急不恼，跟着伴奏，开口唱歌。
为了更好的效果，顾明对歌曲做了修改，一开口就是响亮的高音，直冲天灵盖。
主打的就是一个先声夺人！
在演艺学院的学习告诉他，很多观众听的就是一个气势，听的就是一个感觉。
这些他都能做到，他相信，他一开口，全场的注意力都要被集中到他身上！
要是平时，可能真就让他得逞了。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喜欢唱歌的朋友都知道，当刚听完一首喜欢的歌，意犹未尽的哼唱它的旋律时，如果收音机开始放送着另一首歌。
那会打断自己哼唱，并且令人感到十分的烦躁。
没有什么比自己开心重要，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关掉收音机，任由自己唱腻了再打开。
所以，在被顾明的高音惊醒时，网络直播间的人立刻选择了静音。
可是，剧场里的人没有这个功能啊。
他们只能，脑袋里哼唱着晴天，耳朵里听着顾明强加给他们的歌曲。
而且，顾明想要展示自己的高音，肯定要选一首又嗨声音又大的歌曲。
他的歌声响亮到快要掀开剧场的屋顶，这让底下的观众甚至有些崩溃。
这就好像自己才刚刚沉浸在悲伤的回忆里，少女甩开自己的手向着远处走去，就连背影都没有消失。
这时候打西边突然来了个人，手里唢呐喇叭齐声响起，贴在自己耳边大喊恭喜恭喜恭喜你。
岂不是要气死自己吗？
“啊，我明明快要哭出来了，为什么让我听这么嗨的歌。求求你不要唱了，不要唱了好吗！”
“救命，我还想把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记住，回去还能唱给女朋友听啊！”
“好大声，好尖锐啊，我不听了，我要走！”
“受不了了，再不走我就要把两首歌弄混了！”
除了硬性要求，在场有很多是自愿前来参与晚会的学生，而且晚会接近尾声，时间不早，他们就算当场离去，事后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其中更有一部分果断的，已经背起包包从边门离开了。
见到这个情况，被强行要求来参加的观众们，竟也是借口前去上厕所，想要暂时逃离剧场之中。
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就是口中念念有词，使劲捂着耳朵离开的！
“怎么回事，我唱错什么了吗？”
他们的动作非常的显眼，顾明很快就看到了这一幕。
负面和无反馈都是对演绎者的严重打击，即便是百分之一的极少数。
顾明有些紧张了，目光死死盯着离场的人。
紧张让他的气息变得不稳，气息变得不稳，唱功就会下降，唱功下降了，就会更加紧张，甚至忘词漏词。
这形成了恶性循环，以顾明的上台经验，无论怎么趁着间奏去深呼吸都不可能调整过来！
其实，顾明本身的条件不算很差，怎么也能混个校园十佳歌手的级别。
所以原本，还是有很多人在认真听他唱歌的。
只可惜，他并没有珍惜好这次机会。
他没能像顾黎那样全身心投入到歌唱当中，毕竟他不单纯的目的已经决定了他的上限了。
再之后，顾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唱完整首歌的，可能是靠的肌肉记忆吧。
他只知道，当他下台的时候，身后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别说积累第一批粉丝了。
不被录下耻辱的一幕，今后当作车祸现场一直拿出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
重新回到后台，顾明目光呆滞，脑袋一片空白。
他竟然搞砸了！
怎么会这样。
他紧握着话筒不肯放开，刚刚那个学生会的成员远远和别人议论着他，露出嘲讽的笑。
顾明抬起头，脸上浮现的不是难过，而是愤怒。
都是你们的错，害我丢脸了。
都怪这个学生会的人，上台前还影响我心态。
都怪学院的老师，教的什么理论，完全不对，教授的职位是买来的吧！
都怪大姐，给的零花钱不够花，都怪公司里的作曲，不肯帮我选歌。
还有，都怪顾黎！
要是他当时没有把《普通的disco》拿走，自己怎么可能会这样！
严格来说，顾明这次没有怪错。
毕竟……这可不是顾黎坑了他吗？
很快，顾明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个人尽皆知的真相。
原来，就在他演唱前几分钟，顾黎用一首《晴天》折服了全场人。
所以，他唱的歌适得其反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顾明表面隐藏了情绪，但内心已经控制不住暴走了。
其他的人，顾明可以放过。
但是顾黎，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晴天是吧，伤心情歌是吧。
好好好，我要是让你的晴天成真，我看你还晴不晴天！
顾明拿出手机，一边独自往校外走去。
一边冷笑着斟酌语句，朝着江晚晴管理的海电账号，发了一条长长的私信。
私信的第一段便是：
“嫂子好，我表演完了，就先回去了。感谢海电对我的信任，邀请我来参加校庆，今天真是非常高兴的一天。”
“特别是能看到顾黎哥找到女朋友，我这个做弟弟的都觉得松了口气。”
“毕竟，之前总看到顾黎哥和男孩子在一起，还老是打女孩子，我还以为他性取向有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