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这是伊诺对眼前景象的第一印象,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认为银龙只不过人们获取安心感的恶劣谎言。
但一切的固有印象都在此刻被完全打碎,银龙、圆月、海洋、狂风、波浪,他牢牢地将这幕铭记于内心。
可仅仅是伊诺眨眼的一瞬间,银龙化为白羽消散,而他的眼前的海滩上再次出现那名银发的少女。
“怎么?现在你可以完完全全相信了吗?伊诺。”
转眼三月抛出这样的话语,见面前有些呆滞的伊诺,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摆着。
“不会吧,难道被我吓傻了?”
她颇像自言自语地说道。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过于惊讶了。”
伊诺暗地里为刚才诋毁的埃德加神父道歉,不过三月银龙的身份有引起他新的疑问。
“既然您是银龙,为何您无论虔诚与否,从不回应信徒们的呼唤?”
三月找了块海水浸没的岩石坐下,白嫩的双腿放入水中,任由海水冲荡。
“因为我这时才是银龙,过往的许多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这里只是虚假的梦境,简单来说,那时我没有任何力量。”
“那此刻的您打算要做些什么?”
“叫我三月就好了,这些敬语我都听的有些腻烦了,我的名字是三月,也只是三月而已。”
其实在她的脑海里,两个世界交错的记忆不时的浮现,对她来说,此方的世界只是她游玩经过的路途风景,只要完全了终极目标,就会回到开始的原点。
但是她同样也明白了此世的真实,在世界的某处无数的生命被硝烟与战火吞没,无数的惨剧无时无刻不再发生,痛苦、绝望正在大陆大肆蔓延。
身为银龙的她绝对不能容忍,同是人类却挥舞武器自相残杀,三月的目的在被唤醒的那刻早已明确。
“我想……我想停息这场悲惨的战争。”
伊诺呆住了,他的愿望也不过如此,过往的一些年里去过很多的朝圣地,寻找引领和平的方法或安抚心灵的慰籍,但从来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也做过战争的亲历者,躲在战争的夹缝中,无力见证别人的死亡,他也曾企图记录战争的残酷想给予人们警醒,但最后还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在少年的眼中,面前的银发少女是如此不方一物的明亮,仿佛世界也应当是这种色彩。
“您……三月大人,我相信你。”
“就叫我三月就可以啦,你怎么古板得跟个老头一样。”三月直勾勾地盯着伊诺,“你相信我平息战争的愿望,还是停止战争的能力?”
“无论哪个,三月。”
“谢谢,这也是你的愿望吧。”少女明眸皓齿脸上明媚地笑着,“那么还不把好吃的好喝的给本银龙供上?”
“所以三月你准备怎么做呢?”
“不知道。”
“您是在开玩笑吗?”
“即使发出银龙希望停息战争——这种呼吁,他们仍然会继续斗争的吧。”
“我希望你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你拯救世界的力量呢?”
“我可没说我拥有。”三月发出恶作剧般地轻笑,“只是问你相不相信而已。”
“我倒是觉得你真是来蹭吃蹭喝的了。”
“嗨呀,遥远的东方不是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我可是贵客。”
“哪门子的东方啊?东方只有茫茫的海洋与岛屿,别再捉弄我了。”
三月眼帘低垂,如蓝宝石深邃的双瞳中,映射的是清冷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其实吧,没有什么事是说要去做就一定能一蹴而就的,但也不能因为风险而忽视成功的可能,你说是吧?”
“您是说即使不知能否成功,仍决定将力量倾注于停止战争的行动中。”
伊诺心中暗自为刚刚对三月的怀疑生出些许歉意。
“有蹭饭的机会还是要试试的,我是说。”
伊诺一副自认倒霉般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运气一直不好。”他站立于沙丘与三月相视无言,而后一同轻笑起来“那今晚我去找房间让你住下来。”
“好哦。”
三月从礁石上站起来,跟着伊诺慢慢走向那座银龙的圣堂。
他们来到了教堂的内部,教堂里并不像一些小说中描绘的那么光辉明亮、神圣恢宏,里面只是普通的粗糙白墙的堆砌,也没有任何华丽美好的装饰。
简单、朴素,这就是三月对教堂的印象。
但比起那种漂浮于空中光明的造物相比,这里更具有家的感觉,就是俗话说的烟火的气息吧。
伊诺在一扇木门前停住,拿出钥匙将其打开,随着“咔嗞”的声响发出后,终于看清里面的布局。
一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小柜子的小房间,桌子上油灯还在亮着,可以看见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只有床是干净的,上面放着折叠起的洁白的被子。
“你就睡这里吧。”
“听从你的吩咐,伊诺修士。”
“好好好,银龙大人。”
伊诺从未觉得如此心累,信仰的银龙是幼稚的银毛小女孩这种事他才不愿意相信呢。
但今天奇异的经历想当然也不会轻易忘记,就像一场奇怪的梦一样,可确实是现实。
伊诺来到礼堂,在成排的椅子上随便找了个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那个房间原本是他的,这是他回到教堂的第一天,如果不发生以外的话,过几天他会再次踏上旅途。
只不过不是为了追寻真理或是寻求安宁,而是去参军,去往残酷的战场,用同样暴力的手段夺回失去的领土,祭奠同胞逝去的魂灵。
或许他会踏上一条值得歌颂,还是充满苦痛的道路?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