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拉推着小餐车,向医务部的疗养区走来。
“早餐时间到了,布兰琪小姐。”
她看向这一排床铺上。空床的空床,能动的也已经开始自行穿衣准备上班了,唯独剩下最中间,那个显眼的蓝发双马尾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手里还捧着一本绘本。
布兰琪见了帕梅拉就开始笑着打起招呼:“早上好,帕梅拉姐姐。”
“早上好啊。”帕梅拉摸了摸她的头,又将手背贴到她的前额上。嗯,体温正常。
“罗斯哥哥他这周没有为难你吧?”忽然,布兰琪冒出了这样一句。
是指每礼拜例行的医务部反思总结会啊……帕梅拉在心默默握紧了拳。
她瞬间就想起她刚来医务部的第一天,被那位严厉的罗奈尔得医生,当着全员批判她的时候。
哎,想来真是悲惨。
“放心吧,没有的。”不过,看到布兰琪,帕梅拉还是露出了笑容。
“我听说……馆里有人是要去森林了?”布兰琪问道。“那里,不是很危险吗?”
“他们几个有罪之子陪同呢,”帕梅拉笑了笑,“不会有事的。”
伊恩已经在他们家住了有些时日了。虽然看上去跟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但应该……应该很强吧?
告别布兰琪出了门,帕梅拉抬眼便看见了修。
“来看望布兰琪的吗?”帕梅拉低声问。布兰琪是罗斯的堂妹,天生就体质特殊,只能一直搁置在理事馆静养。
“不,有你在,我们都很放心。”修无声一笑:“我来应约借人的。”
只见帕梅拉手中出现了一个荧黄色的光点,很快化为一只神似蜜蜂的小精灵。
“给,好好照顾拉米托哦。”
“是,‘饲蜂女王’。”
简单的对话完,帕梅拉摆了摆手就走远了。
她前脚刚走,另一位中年男人又跟上来,与修聊了起来。
“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修。”男人笑笑:“过得还好吗?”
修呆滞了一会儿,差一点没认出眼前的人来。定眼一看才发现,这是他以前部里的队友。“嗯,很好。”
虽然,当时的队友大多数已经……
修闭上眼睛,不愿去再想下去。
“是吗,呵呵。要一直过得好哦。”
“是……”
……
汀格里学院。
这几个月,艾维斯他们其实一直都是上学与理事馆的工作交接地来过。而这次好不容易盼到学院放了个长假——理事馆的派遣书又应约而来。
由于临近学期末重要的考试,上面的人们最近也没怎么,向这些仍是学生的职员们发过大委托。
这种时候,突然来一封重要的信函,往往都是……
“呃,您好。”艾维斯站在小木屋门口,看向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黑漆漆打扮的人。
看不出种族,更辨别不出男女。头部位置只有一张银质的长嘴面具遮盖住,连一般能露出来的下巴,都被高领的衣服狠狠包围得严严实实。
在这人大致是耳朵的位置两侧,也就是面具的后面末端部分各有一对小小的羽翼,像是耳羽。而他的身后,是一把灌满黑色火焰的前置油箱型飞行扫帚。
他伸出戴紧黑色长袖手套的手来,掌心摊出一封金边的信封来。
“理事馆?”艾维斯连忙接了过去。
面前的“信使”点了点头。
“艾维斯,是谁来了呀?”屋内忽然传来了诗琳达的声音。
“啊,是熟悉的邻班同学,姐姐就不必出来迎了!”艾维斯忙用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紧接着,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刚才还在的“信使”竟没了踪影,只留一阵风愣吹过原地。
“是白鸽邮庄的‘信鸽’。”安斯艾尔的声音缓缓响起。然后,他立刻出现在艾维斯的身边,化了形。
他看向天空,似乎云层之上还有刚才那人的踪迹:“几乎掌管着整个魔法界的‘派送交通’的白鸽邮庄,果然里面都是人如其名。来也快,去得也快啊!”
艾维斯问:“就是那个‘第四分部’?”
“嗯,对。虽然那边薪水极多,但殉职率非常地高喔。”
……艾维斯一时不敢再细想。
他拆开信封,果不其然,正是有关黑雾森林的派遣通知书——这事他在安德莉娅前几天过来找他玩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然,也知道了她……真正的家人们。
艾维斯“啪”地一下合上信封。
我的家人会在哪里呢……还有我的记忆?
真希望也能快点找到啊。
“喂,艾维斯!”安斯艾尔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你的怀表!闪光了!”
是时魇的感应信号!
艾维斯条件反射地转眼变出魔杖,向附近谨慎观察去。
“艾维斯,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诗琳达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对不起姐姐,我去去就回!”说完,艾维斯就和安斯艾尔一个俯冲,钻进了离他们最近的灌木丛。
时魇常常藏在隐蔽的地方。
“在那里!”没过几秒,安斯艾尔就朝一块空地一指,“唰”一下一阵冰刺从他的指尖窜出而去。“捕!”
艾维斯向那块空地看去,是一群长相略微可爱的黑色煤球一样的时魇。它们聚集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身上还有黑油般的湿焰。
“风起!”艾维斯一声大喊,将那团成堆的小小时魇卷起一股龙卷风来。
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也没什么攻击力,但一直放着不管肯定不好了……
“木之源,爆。”
“嘭!!!”正当艾维斯稍作思考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无数的时魇于风中被木系魔法爆破得粉碎,像装满黑油的气球,还不停往下流出脏兮兮的脓水,直叫人看了感觉恶心得想吐。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吗?”
只见修着一身这边日常的打扮,从树丛中走出。他拦开碍事的树木枝条,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啧,这边的绿化面也该有人好好管理了。”
“修!”安斯艾尔感到非常惊奇:“你居然从那个大房子里出来了!真不容易!”
“这是在讽刺我吗?”修叹了口气:“明明上次舞会我也有外出。”
“上个理事馆算什么啊,你可算来到这边的世界了!走,我带你去逛……”
“唦唦……”
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在场的三个人不由自主地竖起来耳朵,修更是当机立断,拉过安斯艾尔就瞬间蒸发在了原地。
“艾维斯!原来你跑这边来了。”
是诗琳达。
“姐姐!”艾维斯心中一惊,顿时有些紧张得手无举措。
遭了,魔杖还没来得及收!
“刚才我看这里风很大呢,你没受伤吧?”
她看见了……
艾维斯默默将两手背了过去,将魔杖老老实实藏在身后。他依然面不改色地露出微笑:“我没事,姐姐。放心吧。”
“我还怪担心了呢,你和唐纳这学期好像一直都在参加什么……活动?”诗琳达挠了挠头发:“前几天还有个陌生的褐发男人也过来找我,还自称是唐纳的哥哥来着呢。”
罗斯?一旁瞬移到树丛里的修惊了一下。
“哈哈,是这样。”艾维斯附和地点点头。
“那个……姐姐。我会马上,很快回去的,所以可不可以先等等我?”
“当然没问题!”诗琳达笑了一声。
“话说,艾维斯你最近长高了不少啊。”
“嗯?”正在想怎么自然地收起魔杖的艾维斯抬了下头。
“我想,你一定是在做一些有意义,甚至伟大的事情吧!”诗琳达笑着说:“如果是这样,忙起来倒是很正常呢。”
“还有安斯艾尔也是,明明那么瘦小,却一直跟着你们在镇子里到处跑,”诗琳达若有所思地背过身去,“真不知道最近的营养有没有跟上啊……”
安斯艾尔扒开草丛,从缝隙中看向诗琳达。他的嘴唇稍微动了动,然后明金色的眼睛略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由年老的母亲一把带大的矮矮瘦瘦的小姑娘,杂乱的哭泣声,街头类似小混混的打骂声,还有不停哗啦啦翻过的书本,简朴的裙装,还有那头仍到现在依旧长短不齐的棕发……
无数的场景快速浮现过安斯艾尔的视野里。
然后,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那就是诗琳达,这个普通人类的过去啊。
因为自己就矮小瘦弱而在幼时常受到欺负,所以现在就担忧着和她差不多情况的孩童,是否也会遭受这种情况。
因为自己生下来就没了父亲,母亲也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对来之不易的亲情非常珍贵,所以尽可能地关照着和她一样再也没有了父母的学生。
那个略显杂乱的头发,也是因为被小时候那些性格糟透的男生们偷偷剪乱了吧。
“安斯艾尔?”
“啊,修。”他幽幽转过头来。
“你用魔法看了什么?”
“没什么,”安斯艾尔摇了摇头,“只是在模仿安德莉娅小姑娘的溯能而已啦。”
……
与此同时,视线再次回归到理事馆。
机械的动梯缓缓仍在上升,然后“咔”地最终在十五楼停下了。
依旧是蓝发双马尾的小女孩,哼着多利亚式的歌调踏进了天象观测室。
“欢迎。”克里斯塔正带着微笑倚在书柜旁,像是早就知道了她会来这里。
“哎呀,你居然会主动欢迎我呢。”“布兰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朝大馆长看去。“谢迎,谢迎啊。”
“其实我们没必要套那么多寒暄,普洛姆大人。”克里斯塔的声音正经起来。
“哎~人家哪里有啦?”“布兰琪”又眨了眨自己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见克里斯塔仍微笑着不为所动,“布兰琪”也只好泄下气来,吐槽了句“真没意思”便开始正式讲话:“好吧,说说你都探到什么消息了,还得把我这尊大佛请来?”
“在那座森林里——”克里斯塔故意拖长了腔调:“出现了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布兰琪”脸上夫表情灵动极了:“说话能不能别整那么多谜语?本馆长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了!”
“呵呵,当然是您所期待的,”克里斯塔的声音瞬间低了好几度,“阿、芙、司、之、匣,啊。”
话音刚落,“布兰琪”便深深倒吸了一大口空气,两只大眼睛震动着,掺杂了诡异的神情里既有几分难以置信,又有不可思议的激动与高兴,亦或是万分惊奇……
“哈哈,此话敢当真吗?”
克里斯塔也带了一些志在必得的笑容,重重点了点头。
“很好,”“布兰琪”兴奋到几乎要两眼放光了,“我们的计划,终于要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