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善气喘吁吁,擦了从额角滑躺下脸颊的汗液,眼中精光闪烁,“快力竭了,这附近差不多。”

林一善耸了耸肩头,露露立马跳下来,乖然可爱。

“听我说,接下来我要做一件比较危险的事。”

露露蹦跳几下,空洞的深蓝色眼睛露出大大疑惑。

林一善咬下下唇,坚定决心与气魄,“总之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们一定可以突破绝境!”

露露不明所以,但疑惑秃然消失。

“它们来了!”

林一善侧眸而去,树妖拖拽步伐追来,尽管速度没有锋针雀快,依旧不可小觑。

树妖每走一步,脚木就会于泥土中扎根,生长出千丝万缕的小根茎。

树妖抬起脚,根茎尽数断裂。

断裂的根茎里冒出粘稠的绿色汁液,汁液不多,点点滴滴渗入泥土。

露露站出来护在林一善跟前。

她鼓足魔力,朝树妖的方向丢一团小火。

小火球砸在树妖身上,没有燃烧的迹象。

林一善看后不惊讶,心中安然,坐实大胆猜想,“露露,停手吧,不需要做这些无畏的攻击。”

“[人]可以不畏危险,于生死间找到破局之法,我同样为人自然可以。”林一善顺势大步迈出。

露露惊恐万分,要伸出二十只触手阻拦,可触手到一半悬于空中僵硬。

史莱姆想起他走前的话和表情,克制住冲动。

只见林一善继续朝前,无惧无畏,手里捧着一族绿色的小植。

植物舞动身躯,仿佛在哭泣,在呐喊,在奢求母亲。

“小种子啊,你是无辜的。”

“你出生于世,纵然魔物,但浑然洁白。”

“你是母亲的骄傲,是诞生于世宝贵的生命。”

“但我的性命同样宝贵,我想活下去,为抵达目的,我能奉献任何性命...”林一善的眼里杀意暴涨,不可阻挡。

“树妖,这里!”林一善朝着树妖呐喊。

树妖停下与锋针雀的缠斗,空洞的双目直勾抓住林一善的软小身形。

他不再废话,松开植物底下的土壤,露出刚破壳而出的种子。

破壳的绿色种子是小植物的本源。

树妖未成长大树时,会伸出具有魔力的根茎与叶。

招摇的根茎与叶具有不少魔力,可以有效迷惑想要蚕食他们的敌人。

露露就吞噬过一大片种子生出来的根茎,待露露与林一善走后,土壤下的种子再次长出根茎,作为新一轮的掩护。

现在,林一善将植物连同本源一起带离,撕掉连接根茎的仅存土壤,无异于是将刀架在小生命的脖上,威胁脱不开身的树妖。

树妖见状,暴怒不止。

它不再顾及锋针雀啄坚硬树皮,一个劲儿拽着粘稠根茎,朝林一善的方向前进,速度愈发快起来。

树妖伸出有质感般的分枝,几只分枝干上包裹厚重藤条,自始至终没有见树妖使用,现在才拿出来。

十分神秘。

树妖丧失冷静,枝干上面的藤条尽数展露,沿着地面杂草掩护,准备袭击林一善,夺回“孩子”。

它不敢使用种子攻击,怕伤害到“孩子”。

露露见状,再不淡定。

“还不到时候,露露。”林一善出声阻止露露。

眼看周围的藤条快速蠕动,窸窸窣窣,造成杂草似风吹动的错觉,一根根藤条像有毒的蝮蛇瞄准了他。

林一善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藤蔓靠近他,准备裹紧身体的刹那,他顺势抛飞带破壳种子的根茎。

根茎混杂少量的泥土悬于空中。

露露见状,施展出锋利刀刃,对空中的小生命爆发骇人的杀意。

树妖觉察到露露的滔天杀意,赶忙转移藤蔓的方向。

顷刻之间,林一善的周围暴起上百根粗壮藤条冲天而去,直奔云霄。

“就是现在!”

露露听从林一善的指挥愤然而起。

小小的圆润身体化作四把锋利的刀,目标不是手无寸铁的小生命,而是树妖毫无防备的粗壮藤条。

树妖的藤条拼劲全力接住小生命时,正好处于无法攻击的状态。

露露没有放过这机会,一刀下去,横切斩断上百根藤条。

藤条断裂,大量的绿色汁液从横切面里涌出,喷洒在天空上,在林一善的身上,“哈哈哈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林一善大笑,沐浴在藤条的“血液”里。

锋针雀倏然停下对树妖的攻击,不约而同朝着林一善的方向看去,兴奋的手舞足蹈,在空中画圆跳圈,叽叽喳喳,有难以言喻的开怀。

锋针雀好似中了魔咒,朝沐浴在绿色“血液”里的林一善冲来。

它们疯狂扑腾翅膀,愈发猛然的速度,快要停不下来。

露露没有在意锋针雀,而是专心斩断余下藤条。

林一善抓住失去一部分藤条,朝着树妖猛然扔了回去。

藤条撒着枝叶,在空中与锋针雀擦身而过。

三只雀儿一个急刹,停下对林一善发起的攻击,再次调转方向,望向被藤条汁液灌满躯木的树妖。

“你们还在等什么?”

林一善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忘了先祖刻在身体的基因了?”

“红色火光们,行动起来吧!”

顷刻,锋针雀双目通亮,藤蔓中的绿色汁液深深吸引它们的贪婪。

锋针雀不再对林一善甚至其他一切产生兴趣。

它们疯了似攻击树妖,难以啄破的老树皮立马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擦过烧焦的黑色痕迹,疼得树妖无暇顾及孩子,只能被动朝锋针雀反击。

奇怪的是,锋针雀不退反进,愈发神勇。

它们速度越来,不怕死亡,不怕受伤,宛如着了魔似。

锋针雀不顾及一切,翅膀的魔力开到最大,全力的冲刺让锋针雀周身与空气摩擦,产生庞大的热量。

红色火光为折茎之绿斩杀树妖,神话时代的奇迹与伟力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露露,知道为什么我们使用火对树妖没有效么。”露露惊了一下,匆忙跳到他的肩头上,摇了摇头。

“因为树妖的皮太厚了,但只限于皮厚。”

“我思索很久,为什么我无法用石头敲击摩擦火花拿到生命的火种,而《英雄谭》的[人]偏偏可以。”

“不是我不能,是我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林一善微抬手,释放若隐若现的微少魔力,“在这个世界,摩擦生火的不是两块石头,而是魔力与空气。”

“石头与石头是撞落花火的媒介,包裹魔力的石头在砸下时间里,与空气进行剧烈摩擦,从而产生火花。”

“产生的火花碰撞到另外一块石头,溅落下星火子,这才是这个世界击石取火的真相。”

林一善望向被围攻得不成模样的树妖,“没错,就像是将魔力用于翅膀飞行速度的锋针雀一样。”

锋针雀在折茎之绿的诱惑下抵达最高速,身形化作一道刺眼针线,摩擦生热,释放出赤.裸猩红的火色之光。

火红闪光附带大量魔力与热能,轻易穿破树妖沉淀千年的树皮,裸.露出最脆弱易燃的本质。

下一秒,附着树妖伤口的火魔力开始膨胀,燃烧,火势渐渐变大,将树妖整个吞没殆尽。

林一善破解了这一次的困境,极好利用里锋针雀与树妖的关系,这都多亏他一路上的心细与智慧。

他知道树妖身体有折茎之绿吗?

不知道。

但一张被污染熊皮告诉了他答案。

他知道锋针雀就是红色火光吗?

不知道。

但当时肩膀的伤势告诉了他答案。

他知道锋针雀天生克制树妖吗?

不知道。

但[人]与火的故事告诉了他答案。

现在,他愈发确信一点。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境,只有对绝境绝望而放弃的人,当人不选择放弃,敌人也能化作利刃,绝境也能变成顺境。

大火中哀嚎的树妖还在挣扎,它不甘示弱,不再收敛防御,而是将余下藤条顷天而出。

“利刃”绕过锋针雀,朝着远处的林一善刺来。

林一善刚放松片刻,危机袭来时毫无防备。

露露惊得炸毛,顺势起跳,可惜已经来不及...藤条朝着他扑来,一瞬间...他只能做好防御闭上眼。

“糟了!太大意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过去许久许久,待他再次睁开双目,火势蔓延的藤条前端,是破壳的种子。

藤条拼了命的朝前挪动,一点一滴,可火势过大,它不敢继续,生怕自己的举动祸害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林一善看着被彻底烧成枯木的树妖,沉默不语。

锋针雀得到满足,尝遍折茎之绿。

诚如《英雄谭》,当“红色火光”品味折茎之绿,就会将引领之人当作朋友,不再具有领地恶意。

锋针雀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好几句,开开心心飞离林一善,消失于大木绿冠间,再不见踪影。

林一善默默走到破壳的种子旁,它苟延残喘,鲜活的根茎有气无力,抬起来也成了一种奢望。

树妖知道自己的死亡无法避免,所以没有用藤条攻击林一善。

林一善十分清楚,树妖是在请求他能放过它仅存的孩子,但这显然不现实,因为斩草必须除根。

林一善把树妖的“孩子”捧在手里,无悲无喜,眼底没有一丝怜悯与同情,“露露,来吧。”

露露没有犹豫,用身体吞没破壳种子与根茎,破壳的种子进入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慢慢化作乌有。

林一善闭眸。

这件事顺利解决,除了运用《英雄谭》与自己的智慧,还利用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母性的爱”。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灵,它们总怀揣伟大的母爱,而林一善完美利用这点,完成了对自己的营救。

你问他是否后悔与愧疚。

当然不。

他开心,他兴奋,他手舞足蹈,历经死生的空气是那么清新透亮,斩草除根的感觉是那么爽朗真实。

没错,这才是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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