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控制、被背叛、然后被当作垃圾一样狠狠扔掉——这就是你的缺陷会给你带来的命运,你能接受么?”
她的脸隐在荞麦碗的后面。
像是在诅咒对方继承人的,很LOW的行为——尤其是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死掉,她这么说多少会给人一种酸葡萄感吧。
像是忍不住要把自己失去的痛苦、让全世界都体会的感觉——
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到她身上诅咒的气息。
她没有在诅咒我——完全是根据自己作为前辈的经验,在对我的命运进行着……推算?占卜?
不对,总感觉她的态度比那些更为笃定。
火怜酱很生气的样子、想要用嘴巴去啄她——可是飞到一半、又落回到了我的肩膀上。
并非是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也没有去喝止她。
当然我知道那是很冒犯的行为、甚至——一般而言可能会给火怜酱带来危险。
她只是说不挑衅我、却并没有承诺不会杀死我的火怜酱——它对我而言是最宝贵的,不过……或许在其他人眼中确实只是宠物鸟。
可是我依然不愿意改掉我自己的认知。
我只知道、内心一片空虚的我,填满我内心的第一片碎片就是它。
没有——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
当然也不是五岁之前的形象——
兄长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但即使以“小雪”的形象出现,他也一样是认不出我的吧——不如说更加认不出。
哪怕那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参拜的遗像。
更不用说其实他没怎么把冥道家族的死亡当作罪恶放在心上。
实际上也确实是可以称作“天降正义”的行为,即使是我——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在得知真相之后,这件事也没办法把自己当作是受害者来看待。
不过哪怕是并不能称作“愉快”的记忆——比起空白,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更加幸运。
被漂掉的过去的色彩,连同记忆一起被漂掉了。
纯白的色彩,就算是视野也都是空虚的——大概也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点常识。
用鸣海叔的话来说、仿佛一个人偶一般。
不过、比人偶更加恐怖吧——至少人偶不会呼吸,也不需要消耗任何的养料,只是坐在那里而已。
可是、我却是——需要呼吸,需要食物。
比选择性缄默症好一点的部分就在于,还能够维持自己日常的行动机能。
也能够和周围的人对话、虽说有点词不达意。
似乎口齿也谈不上清晰,说出来的都是些相当不连贯的字符。
不过也仅此而已——甚至最开始他们担心是不是把我正常的机能给损坏掉了。
与某个生灵的相遇、是我的灵魂第一次被启动——似乎在那一刻我的认知才总算是达到了其他人眼中的正常水平——
然后、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才总算是把我当作继承人一样培养着——至于为什么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我所获得的解释,是在那之前我都是一个“病人”。
对那段不知道真假的经历、我竟然也能感知到善意——
当然、在五岁之前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孩子,那么在那之前的继承人都应该另有他人吧。
忽然苏醒的天赋无异于猛然间改变了他人的命运——
可是,周围的人依然还是悉心培养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把我当成是多余的存在。
有意无意的,我大概是在感激着的——感激着运气和命运。
因而无视了很多的东西。
实际上若是其他人对我的“敏锐”的形容并不是恭维的话语,那么大概率——我是刻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吧。
那么能够让我直面自身的,最关键的部分,就只有第一片的碎片而已——然后从第一片碎片扩展开的,自身的感情也有扭曲的某个赝品。
我很害怕失去它、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待,那都是我的一部分。
那么、我应该拦着的吧——如果它因为鲁莽的进攻被伤害到,也就意味着我也同样要被这攻击重创。
甚至比直接伤在我的身上还厉害——我一度是这么认知的。
为什么没有拦着它——大概、是源于毫无道理的信任。
它对我而言,我对它而言。
并不是有恶意的攻击,也不会被对方粗暴虐杀,而即使是有恶意的攻击,这个人至少不会无缘无故虐杀火怜酱的。
虽然当时我对于她原本给继承人所取的名字并没有准确的认知概念就是了。
事情也一如我所预料、她仅仅是轻轻一甩手。
火怜酱被倒回到了我的肩膀上——并非是主动退回、也不是受到了我的召唤。
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
“占卜吗?还是说、预言?”
“是事实哦。当然、关于未来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有改变的余地就是啦。”她若无其事放下了手。
能够瞬间让火怜酱回到原位的力量、应该是很厉害的术式吧。
越是厉害到术式、在起手式和收手的时候难度就越大——
但她都是在瞬间就完成了,没有提前准备、收手的时候也一点都不费气力。
“只是你的缺陷不去补完、那就是你注定的人生。”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好心来提醒我的吗……”
“不、当然不能啊。”她笑眯眯地道:“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心,其实对我来说钥匙能激起你的叛逆心就最好了。毕竟人在成长的时候总是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缺陷的嘛,尤其是像你这种还很背重视的孩子、也算是很灵巧机敏——
也许没有我的到来,有一天你也会发现自己是残次品。那样你就能自动把自己变得没那么差劲——甚至干脆变回完美都有可能,那样我可就困扰了。
我们算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我们家族的继承人,你应该知道——已经死掉了……”
“是说您的外孙女……么?”我当然早就听说过这件事、沉默了片刻,送上了客套的话语:“节哀……?”
“节哀是什么啊、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还会伤心么?当然不排除那种千年过去还在纠缠的家伙,可是我才不是那种人。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忽然听到‘节哀’其实还是很新鲜的。”
“……”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就像是在营业柜台办理业务的营业员一样,显然坐在那里的并非是自己的“客人”,可是在选择到底应该如何开场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说“你好”“欢迎光临”这种其实不怎么适合这种场合的客套话。
我自己也觉得那种话语有些不合适,却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词语来——
“可是,您们家族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不,那些家伙全都不行呢。毕竟我是这么优秀的人,其他人是根本不能取代我的。”那种自信满满,说出不谦虚的话语的态度——竟然不怎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