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他以为过去了半辈子。
模糊间以为身前有一只手，拉着他走到天际尽头。
那人一头白发，眼里如同天山冰雪的清冷。
还会回头唤他一声——“阿玄。”
不知被几个这样的梦惊醒。
九幽玄夜这才决定坐在极乐宫最高的这座主殿的顶上，遥望着天堑深渊之外的风光。
其实看出去只是一片虚无和晦暗。
这里只有魔物凄厉的叫嚣声，还有阴虚之力刺骨寒冷的风。
这些景象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久到忘记了时间。
抬手往更高的地方够去。
那天堑之外，更高的地方，那片五彩朝霞环绕仙气缭绕的地方。
那曾是他的家。
直到他从那掉下来。
摔得好痛，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肉。
甚至连灵识都已经被剥离。
耳边飞鸟的吞咽声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吃殆尽吧。
好寂寞……好煎熬……
明明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可为什么意识还是没有消散。
长时间的麻木让九幽玄夜开始生出恨意。
他恨这一切，他恨那些把他扔出仙门的伪君子，也恨那个曾经把他带入门的，大师兄。
心底压抑不住的欲火熊熊勃发，突然有一天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叫嚣着让他毁灭一切，让他用那双满目疮痍的手，把那个白色的身影拽下来，一同堕入黑暗。
九幽玄夜的心魔，由此开始滋生发芽。
每天伴随着鸟兽的欢吟，愈演愈烈。
终于——
“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一道艳红色的身影，温柔的蹲在九幽玄夜基本还能看出“原型”的头边上。
“想活着吗……”
九幽玄夜自然是发出了想活下去的哀嚎，令九天都为之一震的痛苦哀鸣。
那一夜，数千万鸟兽的尸骨堆积，堆砌的王座上，坐着一位，红发魔瞳的男人。
……
“我说徒弟啊，别总在我屋顶上发呆。”
底下那个红发的妖艳女人便是给了他新生的师傅。
凉如约。
“这么大的宫殿，我就占这一点地方还碍着你不成？”
九幽玄夜将手边的酒瓶子扔下去，就当是赔罪。
“臭小子，好歹你命也是我救的，能不能放尊重点！”凉如约轻松接过酒瓶，不顾形象的大口饮尽。
“哈，就是爽！”
“对了，这可是仙门的桃花酿啊，据说一百年才出一次，你是怎么……”
“废话不用太多，不怕被雷劈？”
“嘿！你小子，欠揍了是吧！”
凉如约好脾气的笑笑。
“这些年，就为了复仇？”
她喝完酒，叉着腰就在下面这么静静地看着。
坐在屋顶的那个男人，总是一个人望着九天的方向发呆。
眼里透过天堑结界，眼里满是寂寥。
本就深邃的紫色双瞳，染上魔气后显得更为迷人。
凉如约大抵是第一次见到美的那么矛盾的男人。
明明五官也并非很霸道的那种。
可组合在一起，搭配上对方完美的脸型。
整个人看起来邪魅不羁，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尽显狂浪。
这样看过去，当真有几分帝尊之资、君王之相。
“复仇？”
九幽玄夜轻蔑的笑笑。
“这十年我忍受的痛苦，我要一分一毫的还回去，复仇？这词，有些轻了。”
“当真下得去手？”
凉如约见过了太多后悔的人，亦如她自己一般。
“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的，尽快说清比较好，其余的，你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尝试着劝说九幽玄夜，当她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仙门的那位的时候，还愣过一会。
看着对方寂寥的眼神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就好像童年回忆里丢掉的某个宝藏，长大了，随着时间的洪流被冲刷洗净甚至消失。
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要你别后悔 对那个人出手，天道会恨你的。”
凉如约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距离你定下的日子，没几天了吧，若是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凉如约见对方坚毅又不耐烦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为了复仇，我这里有法子能避开天道。”
对方终于是有反应了。
“说。”
神色淡淡，“如何避开。”
“这是化女丹，服下此丹者，能成为女子，并且几乎无法复原，若你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的话，我想，它应该挺适合你的。”
凉如约见对方眼中流光一转，就知道肯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了。
“可你若是动了别的心思，天道自当是还会找上门的。”
凉如约给他化女丹之前还再三叮嘱。
“若是生了情，动了心，就再无回头路了。”
凉如约看着对方捏着化女丹嘴角勾起的笑，就知道。
那种感情里面多多少少还隐藏着一些扭曲的恋慕。
那种对尊敬之人扭曲的瞎想。
和曾经的她，有多么相像……
一瞬间有过后悔，可见到对方眼里的落寞变为狂热和某种极致的情绪，她又有些释然。
也许这二人，当真能改写结局。
“你说，若是那人，被我毁了道心、污了清白……沦为仙门之耻，她会放下那矜贵的头颅，朝我祈乞怜么？”
九幽玄夜眼底的狂热陡然升到了顶峰。
凉如约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魔气。
“你并未入魔，可为何……”
“哈哈哈……我该如何感谢你，凉如约。”
九幽玄夜在这瞬间突破至巅峰，那淤积多年的“结”，就这么突然打开了。
那满腔热忱被踩入云泥化为灰烬时，他就想了。
让那个人，那道永远高高在上孤独寂寥的背影同他一同沉沦，体验从九天坠入地狱的苦痛。
得到她，毁了她，彻彻底底。
哈哈哈哈……
凉如约不知九幽玄夜心里已经想了多少，只觉得她好像不经意间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随你吧，这魔气没有侵蚀你的身体就好，玄凰诀，本就是凤凰涅槃置死地而后生的法门。”
“你能活下来，也算是我积了德。”
“这道大机缘也没有人可以留，留给你罢。”
九幽玄夜见对方口中念叨些什么，突然一道功德金光降在自己身上。
“这是……”
“送你了，你师傅我，要去到处逛逛，若是太久不回来，你便当我死了罢。”
“这桃花酿，等你回来，还能喝得。”
“无妨，我可不像你，耐得住寂寞。”
凉如约彻底离开了极乐宫，九幽玄夜成为了不可一世的魔尊，正式对下仙门，发起了攻势。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