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在混乱的识海里组织好了语言，待再次开口，想说的话如同清烟一缕，打散在空中。
只有一瞬的沉默却让屋内的温度极速攀升，再次蒸腾着月云生的底线。
九幽玄夜毫不在乎的模样让月云生更加羞愤难耐，难以启齿，喉口微动却只是吞咽了几口空气。
月云生沉默着将身体尽量藏在被子里，暴露在外的那些星星点点刺目的痕迹，昭示着之前那段荒唐，是真实发生的，无法挽回的。
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月云生望着红纱帐的顶，满眼都是暧昧的红。
她突然想起她在恒阳峰的住处。
落云苑。
那里的云霞是永远在脚下的。
盛夏时候朝外张望就是一大片红彤彤的火烧云，将整个天际侵染，却又红的千姿百态、红的浓墨重彩。
“你……”
“你……”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九幽玄夜盯着缩在薄被里的月云生。
他在想。
他在想，月云生为何还没入魔。
本以他的性格应该早就霸道的将人捞进怀里，贪婪的吸取她奋力挣扎后羞红的脸，还有柔软的身体弥漫的清香。
本以为，破了她的无情道，她这天生道心之体应当也一并破除。
可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怎么会，没有反应？
月云生可不知道九幽玄夜脑中想法，只觉得二人目前的处境十分尴尬。
这九百年漫长的无欲无求，被一夜全数粉碎。
修习之路尽毁，身体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从男人变成女子，甚至还破了身……
她不该恨么？
杀了面前这个令她痛苦的根源，毁掉那些看热闹的人……
一切都能结束！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生仙尊！
邪念顿时侵占蚕食着月云生的意识。
灵台如遭受地脉撕裂般剧烈震颤。
心口那簇灼热的火星，刺激着月云生的灵脉，黑色的气源源不断流入识海。
不好！
只是一瞬的阴暗想法就能引来如此心魔，月云生这才惊觉糟糕。
望我独神、心神合一！
默念几遍静心诀，拉回灵识。
她怎么会有这般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想法。
哪怕修习路断，哪怕身处魔窟，也绝不忘天之之私，用之至公的大道。
心怀苍生的这颗赤忱之心再次救了月云生一命。
如果她入魔，天道必定震怒，人间必定动荡。
九百年前的人间炼狱，将以更加悲怆的姿态降临人间。
“嗯？”
九幽玄夜感受到魔气从月云生心口滋生，一瞬又消失。
错觉么？
月云生守住心神后，仔细的检查了全身，意外发现惊喜却又加具了迷茫。
偷看了一眼九幽玄夜现在的脸色，目光矜持，触之即收。
等了一小会，见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踌躇道：“你怎么会调动清气，我的灵识已经恢复了。”
月云生虽然有一夜的崩溃心情，刚刚还险些入魔，可她身上带来的变化才是让她真正迷茫又惊喜的原因。
灵识从光点那般已经恢复成一个拳头大小，稳稳浮在灵台正中，细看竟是个幼儿模样，与月云生一般无二。
九幽玄夜闻言，微微一愣，快速的回想起月云生修道的路程。
眼中微光闪动，似是想起来什么，先回答了月云生的问题。
“这不是清气，这是上古魔族的阴虚之力，与你吸收的清气本出同源。”九幽玄夜十分自然的伸手拂开了她颊边被汗水浸透的发丝。
“阴虚之力……同源…？”
月云生听到话后陷入思考，根本没发觉男人的身体已经和她紧贴在一起。
九幽玄夜晦暗的目光打量着月云生，见到她那副依旧懵懂的样子便能明了。
太上忘情，并非断情绝爱。
他记起来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时明明已经可以突破的月云生为何压抑修为。
不是他想压，是天道不让他突破。
太上忘情，最重要的“忘情”，并非字面的“断情绝爱”之意。
而是先有情，再忘情。
回想月云生的几百年修旅，自然是参悟不到这点。
九幽玄夜竟是快一步领悟太上忘情的至臻之理，可见他天赋上限之高。
“怎么，还有话说？”
见到月云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与她之间的“零”距离，瞬间涨红脸想扯住被角来假装掩盖的可爱举动。
九幽玄夜得知太上忘情秘密之后，心情大好，更是对月云生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牢牢掌控这个人。
让她只属于你！
那挖心剜肉的痛苦引来的仇恨，在不知不觉间减淡直至消散。
想来也是，当年他误闯那凌鹰老头的院子听到和月云生的对话。
其中真真假假，根本难以询问根源。
若不是当时被听到的那番无耻的言论，让他突然知道了仙门的秘密，一直追求的信仰瞬间天崩地裂，毁天灭地的失望深深刺痛了当时已经身负重伤的小师弟夜玄。
直至身心逐渐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再到被仙门人不分青红皂白狠狠打下恒阳峰后升到了顶端。
那么高的山峰，落到地面，需要多久？
当时的夜玄只有无尽的麻木，神识漂泊间他感受到有鸟兽在他的身子边徘徊回旋，不一会，聚集了更多的飞禽。
小的有麻雀、大到展翅翱翔的秃鹰……
在他残破扭曲的身体上不停的觅食。
尖锐的刺激、痛楚不断，伤口糜烂愈合又再次撕裂的折磨……
说痛苦，已经完全不足以拿来和他此时的境况相提并论。
……
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月云生。
若是没有那恨，也没有如今的九幽玄夜。
当时运气好，被极乐宫上任宫主救下才保住了性命，也是从那天夜玄才知道。
他是天生双脉之体，不亚于月云生的天生道心之体，甚至天赋更胜一筹。
天生双脉，顾名思义。
同时拥有仙灵脉和魔神血脉。
天道的天生之子。
本就该是天下第一人。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月云生卷着被子打算逃离，九幽玄夜心念一勾，将人连带被子揽入怀中。
月云生懒得挣扎，她天赋极高，能感受得到比她境界高之人的气息。
只是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九幽玄夜竟然修为又有精进。
月云生再怎么想淡定的心也无法维持平静，心口有些酸涩。
虽然修复了灵识，可她依旧无法感应到流云剑的气息。
说明修为根本无法使用。
只有灵识被修复，身体依旧是残破不堪——各种意义上都是。
月云生竟有一丝委屈，酸楚顿时抑制不住地上脸。
“……”
细微的呜咽声精准的被九幽玄夜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