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坦丁面对死亡的威胁,有种近乎病态的淡定——
毕竟这家伙身上散发着奇妙的不祥感——
“那么、现在轮到我这边再提问了——人质对你无效、在你能顾及的范围内,你就会出手去拯救——
如果、我们在你的手臂的范畴内,你会去拯救么?以及、如果我们都死掉了,你会为此杀几个人来作为报复么?”
“现在的话——我不能坦率说可以——可是稍微经过一段时间,给我观察和习惯的时间,有着哪怕比早餐店差一点点的好感度,这里我就可以点头了。”
她身上本来就有着奇妙的不祥感,现在这个问题听起来也相当的不祥——
就像是在预言着什么、预演着什么似的。
或许真的在这里用生命作誓约她也会接受,可是她似乎比起那种誓约,本来就想要知道他会不会在她们碰到困难的时候支援、以及是否愿意为了她们行报复之事。
她希望他的答案是什么?
至少他说在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点头了,她没有露出不快的表情,却也一点都没有高兴。
不像之前一样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眼神。
“不对,现在、大概是不会。要是有人用你们的生命威胁,我会选择自保——伺机而行、而不是暴怒,自怨自艾。”
“是——么。”
直到此刻,她才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
紧绷的琴弦骤然松弛下来——
她的肩膀都因为呼吸的松弛而垂了下去。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至少一个关心的人——愿意为了那个人出生入死,可以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无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惜,哪怕让你的愤怒灼烧到地狱也不会感觉到悔恨的对象?”
“你是想要确认,已经让你很满意的家伙,是否只有令人恐惧的部分令人满意么?”我苦笑了一声:“有的哦、那种对象——只不过首先能够让我牺牲一切的存在、最终没能给我牺牲一切的机会——
而我曾经为不是那个独特的存在,近乎牺牲了所有的一切。
无论是奉献的对象,还是奉献的经历,我都有过——你们的记录上不是也有相关联的记录么?”
半真半假——或者是九分真、只有一分是假的。
让他牺牲了一切的存在,她们手中是掌握了情报的——
可是能让他牺牲一切的存在,她们却没有记录。
那是完全的纯粹的空白——相比之下,倒是已经倒下的——还是应该用引号圈起来呢,已经“倒下”的那家伙——
莉可儿——昨天还是费南雪的那家伙——
手中拿着的记录更符合现实。
“谢谢。”
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刻道了个莫名其妙的谢——
他倒是不觉得意外——
她为什么会道谢、这个原因在刚才他就猜到了。
她的道谢无非就是给他的猜测再添实锤——
“哦?你并不意外呢,没有大声问出来——啊呀、你到底在谢什么啊——”
她顿了顿:“难道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差不多——”
他也和她一样长舒了一口气、将身体退开去,半跪在地上。
“莉可儿小姐,您可以起来了——不用再躺着了。这里的地面可是相当凉的,不要本来就是装死,却因为地面太凉真的落下毛病。”
“……”
整个厨房之内都是一片寂静。
这些女仆都是实际活着的存在,此刻大概就会面面相觑,然后惊叫出声——或是憋着笑和疑问——
现在她们的表情都是极为僵硬的,像是没有绘好表情的人偶。
唯独有表情的,就只有威斯坦丁一个人。
躺在地上的莉可儿也是一动不动。
威斯坦丁嘴角抽搐着:“你、你说什么啊。本来我还是很认可你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了——可是你竟然……竟然准备就这么赖掉自己的孽业,我可就不允许了——”
“倒是您,嘴巴都已经像是触了电一样抽搐着,没关系么?现在本来应该是装死的人最辛苦,您倒是先用表情出卖了她,恐怕她心理会充斥着怨念吧?醒来之后哪怕是贯彻虚假的性格,也要好好吐槽您一番吧?”
他把手指停在莉可儿脸颊的侧边——
没有用手去戳、只是让她能稍微感觉到他手指存在的地方。
“快醒醒、我知道您现在已经绷不住了。脸色青白、还有血液什么的流淌出来——假死药应该也蛮难吃的,不是假死药而是术法,大概用起来对身体也有些伤害。
我的答案已经让你们满意了,就不需要再继续作贱自己了。”
我的声音在没有其他说话声的厨房内回荡着。
可是地面上的那家伙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之间他也不能笃定了——难不成、他自信满满所得出的结论,其实是错误的么?
不……不可能……吧?
但她确实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比那些伫立着的人还像是人偶。
等一等、难道……
唯独差出的时间——
他观察着她的手腕——就在方才威斯坦丁想要在他的手腕上扣住手铐的位置,有一条很细的线。
她们或许会对他的说一部分实话,却不会说全部的实话。
他当然也对她们有所隐瞒、她们隐瞒的事情都数量和他比起来,应该只多不少——毕竟他这里对她们的情报了解量,和她们了解这边不在一个等级上——
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不重要忘记提到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条丝线联结着的位置——
啊、啊,果然是——
他站起身来,朝着之前她取出一瓶茶的冰箱那边走过去。
沿着那条丝线——
“你、你干什么?我是对你满意了不错、当然,你能安然无恙也就意味着玛妮伯爵的测试你也通过了,可是你这么乱走也会让人不安的啊?”
她一边抗拒着,同时通向冰箱的路却整个是没有任何人镇守。
甚至他朝着那边走,还是让出了一条平路的——
他打开了冰箱——丝线联结的是一个玻璃瓶子,和早餐店的玻璃瓶子是同款——
是耶尔森的私人物品——里面却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东西。
空空荡荡的。
她声称是用来装高汤的,可是她既没有熬过高汤、也没有在瓶子里装过高汤。
对她的手艺很期待的店员其实还悄声问过问什么不真的熬一次高汤装进去。
“因为高汤可是灵魂,不能轻易拿出来盛装的。”
方才她取出棕褐的饮品时,冰箱里的那个玻璃瓶子还是空的。
现在却是满满的,里面装着很轻盈的谁的半透明……大概是灵魂的存在——
“是——莉可儿大人么?”
瓶子里的半透明的身影,睁开了很小的眼睛——
像是豆粒一样大小的眼睛。
“居然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