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夜风呼啸,叫喧着黑暗的冰冷与可怖。

“维妮娅小姐!您没事吧!”

啊……哈啊。

此时,维妮娅的瞳孔不停地强烈骤缩着,气喘吁吁地紧紧握着她的魔杖。

没错,刚刚飞过她眼前的那是——那是一颗溅血的头颅!

“哈啊,那双眼睛,究竟怎么回事……”目睹这幅情景的维妮娅无助地趴在地上,手脚无力得散发着寒冷。“不可能,不可能的……”

“维妮娅小姐,那是……”一旁的理事馆同事连忙扶着她坐起来,同样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错不了,那是维克多。”德斯蒂妮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披到维妮娅身上:“虽然现实很令人难以相信,但那就是维克多·爱伦多的……嗯。也就是说。”她望向了维妮娅。

那是维妮娅不久前失踪的亲哥哥的项上人头。

“不可能!不可能!”维妮娅绝望地抱头低吼着,夹杂着强烈的哭泣泪腔。

德斯蒂妮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扶着维妮娅的队员说:“算了,我们先带她撤离。顺便让使魔去搜集尸体证物。”

“不!哥哥他不会的……”维妮娅几乎悲伤到了极点,抗拒着,挣扎着队友的怀抱。

“一切等回去再说吧,维妮娅。”德斯蒂妮虽说一向在实战中都是一副严酷冷冰冰的模样,但在这时也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你的哥哥那个样子明显是已经时魇化了,这是不可逆的……”

她轻声说着。

理事馆,医务部。

雷恩博和罗斯对坐着,二人神情严肃,一看便是立刻从德斯蒂妮那知道了关于维克多一事的消息。

“这是多久前的案子了啊。”雷恩博哀叹说。

“五个月前,”罗斯说,“维克多在一次实战中失踪了。可问当时的其他同事,却丝毫没有对他的记忆。后来,教会那边给理事馆的委托单子一个又接一个,大人物们又不在,我们顾不了那么多,就一直把他的失踪案搁置到现在……”

“嗯?我记得罗蕾莱这半年里都没出过馆吧?”

“是这样没错。罗蕾莱馆长本想从实地看看有什么线索,但很可惜,那是由时魇幻化的土地,早就消失得没影了。然后,我们怀疑是在当时的混乱之下,他人拐走了维克多。”

“为什么?”

“因为在那片实战地点附近发现了这个。”罗斯将一个金属徽章推到桌上。“您应该知道。”

雷恩博在看到这块动态逆时针走动,钟表图案的黑漆漆徽章的时候,眼睛蓦地就瞪大了。

“这是……”

“很熟悉吧?雷恩博副馆长大人。”

“你,”雷恩博不自在地顿了顿,“你……算了。”

“这可是当时您叛逃出去加入的那个与理事馆作对的组织啊。”罗斯笑了笑,下一秒他的嘴角又忽然僵了下来:“当然,我的弟弟也在里面。这一直是我家族的污点。”

“你说韦恩·席利乌斯·罗奈尔得。”

“是啊,”罗斯两手搭在了下巴下方交叠起来,眼里忽然闪露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如果让我再遇见逮到那小子,可就不是他亲哥哥的一顿温暖关怀那么简单了。”

……

“猎时会?”

“是。”理事馆的四楼,爱理莎坐在长方桌前,两手摆好了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的相关资料。桌子中心放着白蜡烛台,火苗在防护罩下燃烧得正旺,照亮了周围。

一行人来这是因为特别行动小组等小队受上面指示,要对维克多失踪遇害一事举行夜谈会,统筹意见,看下一步如何行动。

“这个图案的徽章,便是他们成员的主要代表物。”爱理莎指了指桌上的一张报纸。

“我也有听说,”莫林举了举手,“虽然并没有正面碰过,但我多少知道他们最初是从理事馆分出去的。他们是仍旧作为时间使铲除时魇,但与我们一直作对的神秘组织。”

“那为什么要分离出去?”艾维斯问。

“因为分歧。”依莱恩翘起来二郎腿,说:“当时,部分时间使不满理事馆先前对传说中的罪之子的‘爱护政策’,私下勾结并串通教会,组建了猎时会。”

“就因为这种事?”艾维斯问。

“不要低估人性的恶。”依莱恩努努嘴:“哪怕在理事馆里,视罪之子为工具的仍大有人在。我想,猎时会他们恐怕早就从教会那得知了埃利诺拉神殿的事。”

“如果真如你的猜想一样,那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糟糕?”埃德温说:“我们可是有三个罪之子了啊,敌方不可能不会发觉啊。诶不对,应该从一开始大约就传开了……”

莫林说:“是啊。没准,他们从一早就通过什么眼线盯上我们了,只是一直待在暗处里伺机行动。”

“嗯,”爱理莎接过他的话说,“维克多一事,说不定就是一个开始。”

“根据多份资料来看,长久以来,猎时会并没有造成过对理事馆特别大的攻击。”艾维斯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档案。

“呵,料他们也不敢吧?”坐在另一张桌旁的亚尔戈夏说。

“去去去,你归哪个组讨论就去哪个组啦,”埃德温嫌弃地朝他招招手,“少偷听!”

“咳咳,所以说,我们都一致认为维克多是被猎时会的人拐走的,顺带还消除了当事人们的记忆。那么,关于维克多时魇化,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爱理莎问:“莫林,你有什么想法么?”

“听说猎时会的人有培养时魇的嗜好——用特殊的手段,活捉住它们并虐待,使其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所以,我估计维克多在那被时魇染上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是‘他自愿的’。”莫林耸耸肩,一脸无奈:“我们无法知道当时他面临了什么,心境又是如何。”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在座的众人听了这话,皆沉默不语了。

“话说……如果真要找真相的话,直接去问猎时会的人也是一种方法吧?”刚才一直在沉默的安德莉娅突然说。

几人听到这个提议都纷纷呆愣住了几秒。

“这,我们又没跟猎时会的人正当碰面过。”莫林苦笑着说。还有,这个提议是不是有点……

“不。”安德莉娅坚定地摇摇头。“遇到过。”

“嗯?”艾维斯向她那边瞥了一眼:“有什么证明吗?”

“在我还没有进馆成为时间使时,曾经在我学校的旧校区,碰到过佩戴着这个徽章的人。”安德莉娅认真地说。

“难不成,安德莉娅你当时的伤……”艾维斯立刻便想到了之前不好的事情,下意识握紧了拳。

“没错,看来就是那个来自猎时会的家伙,”安德莉娅说:“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致模样呢?”爱理莎连忙问:“还记得吗?”

“模样,”安德莉娅不自知地顿了顿,似乎大脑空白了一秒。“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跟我长得很像。”

“哈?”埃德温疑惑不已:“难道说是你的兄弟姐妹?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万事都有可能。”依莱恩没好气地白了埃德温一眼。“反正我无条件相信安德莉娅。”

“咚咚。”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艾维斯连忙起身去开门。

“你好,”来人是其他的同事,“罗蕾莱馆长要我向大家转告的,要大家商定一个计划,准备再去维妮娅小姐不久前所在的地方打探。据说,那个地方离猎时会的巢穴已经比较近了。”

“哇,哪里来的消息?”跟亚尔戈夏同组的洛浦秋惊讶地问。

“执行部由德斯蒂妮带领的小组发现的。消息很准确。”

“该说真不愧是德斯蒂妮老师啊……”安德莉娅感叹道。

……

维妮娅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有温暖的大床,甜蜜的蛋糕与糖果,还有她最爱的哥哥。

“维妮娅。”

她听到哥哥呼唤的声音。

她立刻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维克多果然就站在那里。

维妮娅忙奔跑过去,可就在要触碰到熟悉的身影时,她与哥哥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玻璃墙,穿不过去。

“哥哥!”

“维妮娅,”维克多扶着玻璃墙贴近了维妮娅的手,“我最亲爱的妹妹啊。”

“很遗憾,现在只能同你这样对话,”维克多一脸苦涩的神情,“对不起,是哥哥太无能了。”

“不,不……”维妮娅将额头抵在玻璃上,早已泣不成声。

“不要再哭了。”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要好好地幸福活下去,维妮娅。”

“不,不要!”忽然间维克多的身体变得透明,维妮娅用胳膊肘一顶,终于击破了玻璃墙,她使劲地奔跑着,可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维克多已经在逐渐消失了。

“啊!”看到自己的哥哥全部消失,维妮娅心跳像是暂停了一拍,一时间没控制好脚步,瞬时摔倒在地。

摔得好痛。好痛啊。

痛得要死。好想要大哭出来。

她艰难地爬起来,越跑身形越来越小,直到跑进一簇温暖的云朵。

那像是一个拥抱。她擦擦泪眼,抬起头。眼前已然是金碧辉煌的理事馆大厅,灵魂之域的门口。

这是她与哥哥初次来到理事馆的时候啊。

“维妮娅!该你啦!”

噔!维妮娅心脏强烈地蹦跳起来,她立刻扭头向声源看去。

维克多就站在那里。那个高挺的,总喜欢端着谣泡的热茶的背影。他浅浅笑着和周围的人聊着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哥哥!”她一把上前抱住对方。

“咦?咦?”维克多不知所措地拍着维妮娅的后背:“怎么啦怎么啦?”

“为什么你要离开啊!”维妮娅抱着他大哭不止:“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要这样……呜呜……”

“诶?离开?我没有离开啊!”维克多蹲下身子,擦去维妮娅的泪水,满脸疑惑的表情:“你瞧,我不是一直好好在这吗?”

“所以,不要哭了啦。”

好温柔的声音。没错,维克多哥哥他……一直都被评价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但为什么,越是再听下去这样温柔的声音,就越是难过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然进入了灵魂之域,维克多的身影虽然又消失了,但声音还没有停。

“山谷的小鸟藏匿起了身躯(The birds of the valley hid their bodies)……”

“一点一滴 翅膀扑出几朵涟漪(Little by little, the wings flutter a few ripples)……”

“风中的沙砾也如此宁静(The gravel in the wind is so peaceful)……”

啊,是哥哥唱的歌谣。

维妮娅莫名觉得一股安心涌上心头。她躺倒在灵魂之域的地板上,仿佛又觉得回到了小时候的摇篮中。

“明天依旧太阳照常升起(The sun will still rise tomorrow)……”

“清晨的露水与你的声音(The morning dew and your voice)……”

“再见啦 我温柔的小鸟呀(Goodbye, my gentle bird)……”

“再见啦 再见啦 我最爱的人啊(Goodbye. Goodbye, my favorite person)。”

少女的眼中闪着泪花,这次她终于沉沉地伴着风铃声与歌谣睡去了。

“永别了,维妮娅。”维克多望着熟睡过去的妹妹,放心地也闭上了双眼。“你们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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