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女贼懵住片刻,随后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杨叶早已不复恐惧,赶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却被她用力扯断。

女贼从窗户夺路而逃,因为太过慌乱,额头还不慎磕到了窗棱,她弱弱的痛呼一声,身影远去,逐渐湮没在夜色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什么也没少,仿若从未有人来过……若不是杨叶手里多出一片晶莹清澈,泛着幽光的椭圆形鳞片,恐怕她也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梦。

杨叶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刺穿,痛得令她捧住心口弯下腰,一种无法言喻的落寞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冲刷着她娇弱的身躯,似是不将她冲倒便不肯罢休。

杨叶紧紧搂着那颗拳头大的蔚蓝色宝珠,趴在窗台边,她有心去追,却力不从心,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

宝珠在月光的抚摸下无比活跃,比平时多出几倍的暖流被输送进杨叶体内,可伴之而来的却有一股让人无法静下心思考的慌乱,杨叶也不知道那慌乱到底是来自宝珠还是来自自己。

她双手驻着下巴趴在窗台旁,宝珠被静静安置在她的面前,她凝视着珠子,珠子里仿佛有另一个璀璨神秘的星河,让人百看不厌,思绪万千,她就这样凝视了一夜。

伊库也趴在她的手边,静静陪着她看了一夜。

杨叶神经大条,欢脱,可是她不傻。

她想了很多事,也想起很多事。

一夜无眠。

直到红日初升,此时距离落考已经过去了四天,明天,便是杨叶期待已久的新开始,她渴望在那里,正式迈出自己拥抱世界的第一步。

“杨叶,我要出去几天,你老老实实上学,” 隔着卧室门传来杨父窸窣的穿戴声和叫喊,“好好学习文化课,好好和白先生学手艺……煞下心来,不许再鼓捣什么破烂笛子,那种不现实的东西有什么用?莫非你还妄想成为音乐家?要是老子回来发现你还在鼓捣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老子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嗯……”杨叶捏着鼻子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她不想和这个男人多废话什么。

这个男人颓废,油盐不进,任性妄为……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纯粹是浪费时间。

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他,而这一天不会很远。

“这么敷衍……你到底听到没有!你要是再敢做那种不切实际的幼稚事情,老子回来铁定打断你的腿!”整个房子里都充斥着杨父的吵闹声。

女贼翻抽屉时已经几乎把所有物品都归拢到原位,许是她没注意,竟然落下了一截断裂的干竹。

看到那截干竹,听着耳畔男人令人烦躁的吵闹,杨叶心口有股怒气油然而生。

“你还记得妈妈生前的样子吗?”

男人脚步一顿,他的面孔骤然扭曲,转身径直走向杨叶卧室,脚步重而沉,踏出擂鼓一般的咚响。

卧室门锁着,男人用力踹门。

“你给老子滚出来!”男人愤怒的大喊道,似是要冲进去将杨叶撕成碎片。

“你不记得了,所以你恼羞成怒了……你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记得她曾经喜欢什么,你沉浸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生活都不能自理,靠未成年的孩子养活……窝囊的男人!”杨叶捏着鼻子,冷声说道。

他们的父子关系一向不好,对于杨叶来说,挨骂挨揍都是家常便饭。

在外有苏嫦,在内有杨父。

可她还是会一遍一遍的去捋虎须,触雷点。

“你再提她就给老子滚出去!小兔崽子你等着!今天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老子跟你姓!”

木门已经被踹得摇摇欲坠,不消片刻便会四分五裂……它拦不了那条疯狗太久。

“你还记得吗……”杨叶没有再捏鼻子控制声线,她面色平静的拾起那杆断笛,披上斗篷,将头上的耳朵尽数塞进斗篷里。

“开门,滚出来!”

杨叶没有在意门外的响动,五指温柔的抚摸着那截干竹粗糙的断裂处。

“你还记得吗……妈妈生前说过,她说笛子的声音很好听……能够从小小的身躯里发出如此嘹亮的声响,就像那些虽然娇弱,却能翱翔于天际的鸟儿一样,多么令人羡慕啊……她说,她最喜欢笛子了……”

踹门声越来越重,杨叶却将断竹和自己的竹笛一同塞进袖口。

“还敢提!小兔崽子!再提我打死你!”

“再见,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杨叶面带微笑,她这一晚上想通了很多事,感觉胸口淤积的诸多烦乱情绪已经梳理得清清楚楚,从此气息通畅,浑身舒爽,如同甩掉了一身的枷锁。

“好!滚出去就永远别再回来!滚吧滚吧!小兔崽子!你能跑到哪儿去?等着饿死街头吧!”

杨叶大致能猜到杨父在门外暴跳如雷的情形。

“嗯,不回来。”杨叶踏上窗台,伊库跳上她的肩膀,舔了舔她的下颌。

“至于去哪儿?”

“放心。”

“天为被,地为床!”

“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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