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娅!安德莉娅!”

绕了一圈整栋旧校区的外面,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艾维斯只得快步跑进食堂楼,大声呼唤着安德莉娅的名字。

“唐纳!安德莉娅·唐纳!听到赶紧回答!”

大厅空空荡荡,除了飘回来的回音,艾维斯什么回应也没得到。

嗯?空气中忽地涌上来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艾维斯一脚迈开,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坨重物。

嘶!竟然是一只胖老鼠的尸体?艾维斯俯身一看,它腹部上有道又大又深的伤,看起来还是新鲜的刀口。如此残暴的手法,根本不会是安德莉娅所为。

不,安德莉娅那家伙压根不会虐待动物。艾维斯指尖打寒,绷紧神经上了餐厅二楼。

“安德莉娅!”当看到满是伤痕的安德莉娅侧躺在地上,艾维斯一个猝不及防,惊慌失色地连忙跑过去,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唐纳……唐纳?”

“听得到就回答我啊,安德莉娅?”他两膝一软,一不小心摔坐到地上。

轻轻触碰了一下,好在还有体温。艾维斯打量过她:灰扑扑的脸,混着尘土的头发纠缠到了一块,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有胳膊上溢出来的鲜血,腿上殷红的鞭痕。

究竟是谁,谁干的?难道说旧校区,除了安斯艾尔还有别的人在?他抿了口干涸的嘴唇,紧紧咬住了牙关。

可恶。他迫使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尽量避开安德莉娅的伤处,轻轻地将她双腿连膝抱起。

当务之急,是先带安德莉娅去医务室,联系诗琳达!

在校舍区没有找到卢克,恐怕八成是害怕到极点回舞会了!

要抓紧回去,再快些。

“艾维斯?”怀中少女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是艾维斯吗……”

“是我。”艾维斯满腔担忧,硬堆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在。”

笑得好难看,艾维斯。这句话安德莉娅还是没说出口。

“那……现在是?”

“回去的路上,”艾维斯边跑边抬头望了眼月亮,“发困也不要睡觉。马上就到了。”

“嗯……”安德莉娅又重重低下头去。终于见到熟悉的人了,虽然伤口跟撒盐了一样巨痛,但她心里还是安分了不少。

糟糕,这个点礼堂肯定早就没人了……嗯?

正当艾维斯想着怎么去找别人时,礼堂的壁灯,火烛突然间全亮了。

居然还有人?太好了。他喜出望外,立刻抱着安德莉娅忙跑进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令艾维斯又是一颤栗。

舞池地板附近倒的满是横七竖八的人们,少男少女的身上还穿着礼服,有的和舞伴躺在一起,还是舞蹈中牵手的动作,有的高跟鞋都脱落了,滚到不远处。但他们的表情安详而宁静,就像是集体进入了梦乡。

艾维斯望着不可思议的一切,目标看准了礼堂中央的,唯一站着的金发少年。

“你是谁?”艾维斯厉声问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他瞥到诗琳达也不例外,躺在人群当中,不由得怒火中烧。

金发少年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来,当艾维斯看见他的脸的那一刻,感觉灵魂都被震撼了半分。

他拿着的那是魔杖,艾维斯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他在理事馆见过的!可是,为什么这张脸,竟然长得如此像卢克?

“不用担心。”金发少年双手托举起他的魔杖——那是一根顶端为孔雀模样的,还用红石榴石做了孔雀眼睛,它的杖身有浅绿色的叶子状浮雕,底部是深翠色叶纹花纹,杖尾则有个绿宝石为底座。

“天之水,”他将魔杖对准安德莉娅,闭上眼睛,有模有样地念起咒来,“我会奉以甘泉,请将您的力量凝聚于此吧,为眼前的人消去伤痛……”

霎时,地上出现一个水浪聚集的五芒星法阵,幽幽地往上递传着湿雾,将安德莉娅的身躯包裹起来。

艾维斯也隐于在雾气当中,发现安德莉娅腿上刚才还肉眼可见的鞭痕在慢慢消失。水汽灵巧地钻进她的伤处,待到那雾跑出来时,少女的皮肤已与正常人无异。

金发的少年不停挥动着魔杖,眼见安德莉娅周遭的湿雾越来越少,很多还幻化为了水滴,他脸上露出了有点支撑不住的神情。“对方下手真是狠啊,这个小治愈术根本没法全部治愈。”

“那还有什么办法?”艾维斯一时将四周的事情暂且抛诸脑后,一心看紧着安德莉娅身上别处的伤痕。她脸上的灰尘被幽幽的水流洗去了,连衣服上都渗出了露滴。

“不用急。”少年气喘吁吁地“啪”甩下魔杖,体力不支地半蹲在地,水雾也随即凭空全部蒸发了。“你先等我缓缓……黑魔法造成的伤可难治了,咳咳。”

良久,艾维斯耐心等待少年恢复了体力。“我叫埃德温,克罗诺斯理事馆的医务部成员。”他边说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装着水和草药的小袋子。

“里面是艾德之舌,大茴香,柠檬香蜂草,”埃德温把小袋子系在安德莉娅手腕的丝带上,青涩地笑了笑,“涂在伤口上有疗愈效果,相信魔药吧。”

“你也是理事馆的人?”艾维斯收下药袋,眉毛依旧打着皱:“来这里做什么?”

“唉,”埃德温长长叹了口气,话里充满着无奈的语气,“现在,馆里安斯艾尔和外界人类缔结契约的事都传遍了,罪之子的重要性可太强了!这消息惹得敌方大本营里都听得耳朵起茧!你又不会用魔法,有人非得让我来支援……”

“支援?”艾维斯听见安斯艾尔的名字,硬是一愣。

“是啊,还好来得及时,”埃德温用魔杖指了指周围,“如果没什么妨碍的动作,魔法界的人,就算是我们的敌人,原则上也不得对普通人出手。

“我不知道敌方派了哪个暴脾气的来,便直接统统对这里的人施了催眠魔法,要不然,万一有人跳舞动静太大,被那家伙引起注意,恐怕会滥杀无辜成灾喔。”

“原来如此……话说理事馆还有敌人啊。”艾维斯仔细分析了一下。“那么安德莉娅……”

“对,八成是被某个残暴无能的家伙盯上了。”埃德温愤愤地说:“现在施了治愈术,短时间内她没事的,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你们去医务室吧。”

他拉起艾维斯,一手借力拦过安德莉娅的手臂,替艾维斯承担了一半身上的重量。

“辛苦你了,艾维斯。”埃德温轻轻笑了。

咦?艾维斯一愣,他好像没说过自己名字吧……

忽然,眼前金光一闪,仅一眨眼的时间,艾维斯便发现自己和安德莉娅已经到了医务室。

但是,外面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令他明显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时间流动。

“艾维斯。”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来人正是诗琳达。她担心地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安德莉娅:“她还好吗?”

“姐姐。”艾维斯忙站起身迎接。见到诗琳达没事,他也放心了不少。

“哎,你也赶紧给我坐下,”诗琳达按住艾维斯的两肩,有些生气,“我听说了,你们舞会偷偷上外面玩去,唐纳受了惊,你还崴脚了吧?”

艾维斯愣了好久。这记忆怎么感觉有点冲突?

他冷静略做思考,心想:看来又是某人的魔法吧。改变时间,替换消除记忆,都可以办得到啊。

“姐姐,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金发的男生?不是我们学院的。”

“咦,没有呢。”

屋外,一个少年的背影凝滞了一两秒,看到艾维斯醒来后,无声笑了笑,接着安心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克罗诺斯理事馆的医务部办公室。

“脱了衣服。”

“罗斯。”谣的声音依旧清冷中性。

“嗯?需要我帮你动手吗。”昏黄的烛光下,罗斯黯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会要去‘那个地方’做你的兼职吧?速战速决?”

谣脸上平静,没有一丝的表情起伏。他直接默认了对方的话语,随后利索地脱去披肩,解开衬衫的扣子。

“你坐吧,”罗斯叹了口气,从桌底拉出一张座凳,“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麻烦记得忍一下,谣部长。”

谣褪去衬衫,平滑的布料顺着白皙的肩部落下来,袒露出大片的后背。只见他背后那漂亮的两翼蝴蝶骨之间,是焦黑难看的两道深度的伤口。

“算是恶化吗?”谣侧了侧头,虽然长长的头发已经被夹子固定了住,但仍有几根暖色的发丝时不时拂过背后。

“不算。”罗斯从口袋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寒锋在烛火下泛起银光。他表情凝重得很,脸上那道疤痕都似乎有点扭曲了。

两处受伤点,是谣作为天使,曾经存放翅膀骨根部的地方。

淤黑的积血被刀背轻刮出来,也多少因为附魔过,自带了些好用的麻醉效果。

“你骗艾维斯翅膀问题的时候,还真是眼都不眨啊。”罗斯悠悠地说。

“因为,”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任由背后的医生继续动作,“我早就习惯了。”

“你对后辈怎么看?总部可是已经发下大任务了。”谣继续同他聊天。

“那个灰眼睛的小子啊,恐怕很有潜力呢。”罗斯又换了把细剪刀,铁盘中的棉球不少都沾上了殷红的血迹:“话说回来,大人物们还是坚持找到七个罪之子吗?”

“嗯。任务总目标名为‘七个苹果’。后续指令说稍后会再公布。”

“七个苹果?”罗斯哈哈笑了笑。“怎么,教会还搞起伊甸园的金苹果这套了?”

“也不一定是伊甸园的,”谣若有所思,“罪之子是祝福,还是祸端,长久以来一直是个很难说的问题。不过自从几百年前,他们七人闹出的大乱后,随着名声日益败坏,七人基本就不再现世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运气好到任务已经完成七分之二了,这也可以算他们带来的祝福吧?”罗斯摘下手套,示意谣已经可以动弹了。

“二?”谣有些不解。他背上的伤口愈合了些,痕迹也减淡了。

“代表『懒惰』,修。”罗斯神秘地说。

“哈……什么?”谣瞬间理解了一切,心觉好笑,说道:“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孤军作战啊。”

“别以为只有你可以隐瞒,维维安。”罗斯轻快地转过身去,像跳舞时转圈一样。

他负责收拾起桌上的残迹。

“现在,我们可是共犯了,谣先生。”年轻的医生笑意浓浓的,微微倾下身,伸出右拳。

谣罕见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嘭!”二人的拳头在一瞬相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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