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好的洛云依回到火堆旁，便见到蹲在睡袋旁，俯身在为白书瑶整叠衣物的初芸。
“云依小姐，你回来了。”
初芸也发现了洛云依，她回过身，朝着身后倾城脱俗的灰发女子露出尴尬的笑容。
跟着初芸让开身子，露出了白书瑶那正在呼呼大睡的脸。
洛云依也没想到，本来是让她给自己暖床的，结果她自己倒是先睡上了。
“对不起，小姐她大概是太累了，我现在就把她叫醒！”
“没事，”洛云依拦下了正欲动手摇醒白书瑶的初芸，轻声笑了笑，“让她睡吧。”
这时的白书瑶，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洛云依走到火堆的对面，在白书瑶与初芸两人刚刚休息的木桩子上坐了下来。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招呼着初芸。
“初芸，你过来。”
初芸看了眼熟睡的白书瑶，便悄声走回了木桩，在这位魔道圣女的旁边坐下。
洛云依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打开后，里面分隔放了四枚精致的桃花形状酥饼。
初芸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花满楼的玉兔桃花酥，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技法，将酥饼烤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
“加热肉食的话会把你家小姐吵醒，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洛云依将食盒放在了口水直落的初芸的大腿上。
“和白书瑶折腾了一天了，你应该也累了。酥饼很干，容易噎着，你慢点吃。”
说完，又取出了水放在初芸的身旁。
“云依小姐，呜呜呜呜……”初芸看着盒子里精美的酥饼，一时没忍住，竟然哭了出来，“要是我家小姐能有你一半好，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洛云依笑了笑，伸手轻拍她的后脑勺，宽慰着说道：
“我本来在玉和城里给你谋了份好差事，没想到，你也跟着她一道过来了。”
经过了这么多的波折，初芸也还是愿意服侍在白书瑶的身旁，这样忠心的丫鬟，在这世道中也不好找了。
初芸抹掉眼泪，取出了酥饼：“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初芸无以为报，只愿终身服侍在小姐身旁。”
玉兔莲花酥半口下肚，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初芸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都说花满楼出品，必属精品，她今天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肚子里垫了些东西，初芸也恢复了精神。
“我就知道，云依小姐是为了帮小姐一把才做了那些事情。其实我早就觉得，让白宣宗主那种死脑筋执掌大权，这紫霄宗迟早要完蛋。”
反正现在白宣也不给自己发工钱了，初芸便干脆地腹诽起来。
她看向在地上熟睡的白书瑶，踌躇片刻，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宗主夫人和我说了，如果小姐真的不愿意嫁给青阳宗的二公子，就让我和她一起去百花宗，不要再让宗主继续管教着她了。”
“来百花宗？”洛云依愣了愣，她没想到赵娇然竟然还有这么一后手，把女儿送到魔道宗门，未免过于大胆了。
要是白宣知道，恐怕会气得怒发冲冠吧。
可是。
“你觉得白书瑶会来百花宗么？”
洛云依打趣地问道。
“肯定不会啦，”舔了舔了手上的酥饼渣，初芸的双手压在膝盖上，用掌心托起了自己的脸，“她可是那位整天喊着‘正道大过天’的白宣宗主的女儿啊。”
洛云依不禁被逗笑了出来。
“对吧，她和白宣一样，都是个死脑筋。”
“……”
初芸微微侧目，看着身旁忍俊不禁的洛云依。
橘黄色的火光照耀下，自己身旁的这位灰发女子，就如同水中月，画中仙，漂亮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可谁又能想到，她竟是魔道天榜第六，百花宗的圣女呢？
“云依小姐，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百花宗，修的真是魔道么？”
世间都说百花宗修的是极其阴邪的功法，还整天捋妇拐女，做下无数令人不齿之事。可是，她跟着白书瑶跑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洛云依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反而是那个偏执的白宣宗主更像恶人。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魔道，初芸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洛云依看向初芸，问道：“那初芸你觉得，女子之间双修这种事，你能接受吗？”
“说实话，不能……”
初芸果断摇头。
女子在她眼中，根本就不可能有成为伴侣的可能性。就比如现在，她虽然觉得洛云依美若天仙，可心底却不会有任何杂念。
“从小就有先生教导过我，天地正道乃是阴阳调和，男子和女子在一起才是世间常情，我也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初芸反问道，“我也想问，难道在云依小姐你们的眼中，女子会比男子更好么？”
初芸刚说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太过敏感了。
这百花宗做事，哪轮得到自己去品头论足，要是惹得对方不高兴可怎么办。
她急忙说道：“云依小姐，是我多嘴了，我不该问那么多，你别往心里去。”
可洛云依并没有感到不快。
初芸的态度才是寻常人的观念，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与自己坦诚沟通，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已是难得。
“并不是男性会比女性更好。”
洛云依轻声道。
“仅仅是因为，大家喜欢的那个人恰好是名女子罢了。”
“啪啦”一声，带着湿气的木材爆开，从火堆内弹出一片火星。
周边绕飞的小虫受到惊吓，飞行的轨迹也被打乱。
初芸看着洛云依那完美无瑕的侧颜，一不小心，便完全陷入其中。
“我大概是明白，小姐为什么总是追着云依小姐你身后跑了……”
“嗯？”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初芸慌乱地辩解，“就算你这么说，我仍旧体会不到女子的好处。我从小就梦想着，会有位帅气多金的大公子将我娶入门，疼我一辈子。只是现在成了小姐的丫鬟……”
“大概，我终生都不会嫁人了吧。”
初芸看着蜷在睡袋中的白书瑶，露出无奈的笑容。
虽然不像是百花宗那样的你侬我侬的情爱关系，但初芸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和白书瑶是捆到一起了。
就算终生不嫁，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云依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薄毯和垫褥。
“我只剩下这套毯子了，不介意的话，就一起睡吧。”
春夜寒凉，不裹上毯子，普通人的初芸很容易感染伤寒。
初芸盯着洛云依：“云依小姐，虽然我觉得自己长得也不算差，但是可不会和你双修哦。”
“知道知道，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洛云依直摇头，这人世间对百花宗的偏见，还得慢慢纠正才行。
————
清晨。
初芸早早便醒来，免得让白书瑶看到自己和洛云依同盖一床被褥，她非得气得跳过来劈了自己不可。
她侧身看去，却发现本该睡在身旁的洛云依早已没了影子。
就在她以为洛云依会不会是趁夜甩下她们逃走时，刚刚洗漱好的洛云依也返回了熄灭的火堆旁。
看到初芸脸上异样的神色，洛云依坏笑着说道：
“怎么，以为我会开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