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给他安排的房间——
威斯坦丁作为他的向导引导着尤文人。
在长廊之中与其他女仆擦肩而过的时候、注意到了她们相当诧异的视线。
威斯坦丁是没有戴着眼镜的状态、对谁都是痞痞打着招呼。
大部分都是绕到一边、远远得回看,目光微妙。
但也有完全不避讳的——
乍一看像是窃窃私语、其实既没窃窃,也不是私语。
“呃……那个、难不成这位假……不对、难不成这位焕然一新的费南雪大人竟然喜欢的是威斯坦丁那一款的吗。”
“为什么啊、她那种人不是相当危险吗。喜怒无常、也根本不好相处,还有些古怪的思想,能和她打好关系的人——应该是个超级怪人吧。还是说和传说中一样,男性的审美和女性完全不同?”
“不对、那个人就算是放在异世界内也是很异常的存在吧。虽说在我们这边杀人并不犯法、可是在他们那边是重罪——他就相当于是那种……对、谋杀主人、谋篡财产和地位的奴隶,那种需要被处以极刑的重刑犯——然而他又巧妙逃脱了制裁,是罪加一等的卑劣逃犯。
嘛、不过在道德观不一样的世界,他这些行动完全不构成任何问题——所谓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不下去、换一个适合自己规则的。
不少人来到咱们这边的世界,最难忍受的不就是伦理观么。和那边的人截然不同的世界观,说不定反而意外能够在咱们这边生活得很好——可是现在看起来,那家伙该不会是和这边的世界观也有些不相容的类型……不会吧?”
尤文人很想吐槽,你们这些家伙密谋的时候真的就不能避着点人么。
还是作为穿越者有什么能听到墙根和机密的被动技能——?
威斯坦丁对于她们的侮蔑倒是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在听到她们说极刑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动。
她是面朝着他的,她们那边看不到——不过他还是在心中默默道了声这家伙还真是辛苦啊——
她不算是重刑犯、她是正好相反的,应该被当做重刑犯的某个人罪行的受害者——
看起来她并不想她一手扶植起来的人、一手扶植起来的一切被宣判极刑……
那些是她理想的碎片、或者说成是拼图更合适吗。
如果那些人出了什么事的话,她应该会和自己的理想一并走向毁灭成为殉道者吧。
他这么思考的时候、稍微为自己的负面思考方式愧疚了一次。
难道他就不能希望她的理想实现吗。
不过……理想和现实果然还是存在着相当一段距离的、越是执着的理想越是很难成功。
毕竟在其中投入的沉没成本大了、也就逐渐会变成完美主义。
一旦其中出现了一点瑕疵、都会难以忍受——付出不应该追求回报、可是没有回报的付出却还是会让人认为是否存在意义——
那些人不避着她、似乎也不怎么待见她——或许这也是她的某种策略,如果有一天某些事被揭露出来的话,她自己不受待见的部分是可以当做底牌使用的。
“她们说话还真是完全不知道避着人啊。”
她阴阳怪气地、以她们能听到的音量讽刺了一句。
但是、她却并不回头看她们的表情。
仿佛完全不感兴趣一般,只是若在正面的视角,她的眼神闪烁着幽异的色彩。
他偷瞥了那些女仆一眼,她们既没有觉得晦气而脚步匆匆、也没有就此闭嘴,说坏话还是正气凛然的姿态。
她们可能认为自己没什么需要闪躲的吧、毕竟说的全都是实话。
在他背后暗戳戳说这种话的体验、他不知道她承担的重量,但是他想,他的不见得会输给她。
或许无法完全共情、还是多少会有点共鸣的。
“真是遗憾、人家说的不是实话吗。或许关于你的部分有些过分了——我还不怎么了解你、但关于我的部分完全没错啊。
真是的、为什么玛妮伯爵完全没想过把我的资料当做私人资料、私下里和我交谈呢。这下子整个宅邸都知道我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我的行动不是会受限吗。”
“喂喂、那家伙在说什么啊……”
“就是、难道他不知道伯爵大人的目的就是让他的行动受到限制的么?有异世界穿越者、情报是无论如何都要共享的——看起来再怎么人畜无害,都可能有着统一埃礼辛大陆、把所有强势的女人都纳入后宫的愿望——
尤其在知道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男人的情况……
再说不知道是魂穿还是体穿的、这家伙的肉体有相当大的概率是来源于安莎尔王国,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怪的传染病……”
“就是就是、尤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类型。唯独能称作无害的就是那张脸、可是偶尔看起来也太像是死人了——不、该说像是那种画着笑脸的人偶吗。
我就不喜欢那种笑眯眯的人偶呢、总感觉会随时活过来吃掉人的灵魂。要是做的一模一样,也许会有把正主取代的野心……”
尤文人和威斯坦丁的步速还维持平稳、她们却把脚步放慢了,并没能拉开预计的距离,她们的声音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对于威斯坦丁的咳嗽,她们都不能保持沉默。
他正觉得有点好笑的时候、他的目光和大脑忽然都无可避免让他看到了正在说“悄悄话”的人长长的头发遮住的脖子后的痕迹。
“……?!”
他控制着自己表情、用手捂住嘴巴发出了“哈啊”一声笑。
在用手挡着嘴巴发出笑声的时候,尤文人的嘴巴并没有上扬。
她说她更喜欢疑心病重一点的、并不期待他能够被她在被他看穿之后坦率承认而感化。
虽然是很简单的、可以从表面直白理解的一番话……
直白的过头了呢。
疑心病重是很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反着理解、即使她的造型完全不容易理解成傲娇,他最初也想成是另一个意思了。
威斯坦丁竟然叫威斯坦丁·亚蒙德、原本的名字也是杏仁蛋糕,而不是阿罗玛么。
不、说不定设定这本书的人并不知道“阿罗玛”,毕竟虽说系列总销量也有上千万,但是系列本身很长、知名度有不同区域加成,设定的时候没有考虑进去吧。
又或者认为把名字设定成“阿罗玛”算是剧透了么。
比起“威斯坦丁·亚蒙德”的剧透程度、阿罗玛的剧透程度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了。
这间房间的走廊很有既视感。
像是他刚洗澡从那家旅店的澡堂出来时,走的那条长廊的感觉。
术式什么的——这么高端的术式他不懂,但是旅馆内使用的术式意外和这间宅邸里的师出同门吗。
在他进入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挂着“费南雪的门牌”的时候有点小小的窒息感——不对、应该说是小小的呼吸停滞感吗。
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缭绕在周身。
他还以为这个房间会因为他假扮费南雪、而给他整个陈设得相当少女——粉红色、荧光绿,到处是布娃娃还有花什么的——
他已经做好了那样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实际上看到的房间的陈设……
竟然和他自己的房间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其中一部分只是摆设——
没有连接电源、也不知道能否正常进行使用,但是像是他房间内电子设备的形状是完全还原了。
如果不是威斯坦丁就站在他身边、他还以为包括他做梦在内迄今为止的时间都只是在尤文人的房间内睡得很沉、以至于完全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