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讲传统都市灵异?”

晓千见就只瞄了一眼,便靠回到椅背上,径自开始以极快的手速敲打键盘,

配合时不时点击的鼠标声,还冷不防抬起头凑上方紫铄的视线。

“虽然进入疫后纪元以来,人类仍有许多亟待解决却束手无策困难摆在面前,但仍不可否认延续下来的是跨越漫长时光发展至今的现代文明社会。

方紫铄警察同志,你应该相信科学,幽灵是不存在的——你们警务局的领导没有强调过吗?”

“啊,是啊,鬼魂是不存在,但有人被杀是事实。”

方紫铄手撑在诊疗桌上,用力按揉两侧太阳穴,

“经过长时间的追查,终于昨天夜里行动组展开蹲点抓捕行动里等到了嫌犯。可谁也没想到已经掉进包围圈的家伙,居然能突破包围网全身而退,尾巴都没有留下。

结合之前能在红外追踪和ai识别的双重监控下不露踪迹地犯罪行凶的本事......所以这些个新闻的标题里的「幽灵」,其实是相当贴切的形容词。”

听着女警员的抱怨,晓千见耸耸肩,

毕竟查案子缉捕罪犯属于警务职责,实在是爱莫能助,

能做的至多也就是在医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好好进行一下调理治疗。

“那么,这回是什么问题?跟「幽灵」的搏斗中受伤了?”

“唔...一点小小的意外啦。”

方紫铄用手撑住下巴,小声嘟囔着补充,

“......近距离交手的时候没想到那家伙不仅身手好,还准备有武器。”

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他已经能想象出当时这位极具正义感的警官小姐当时舍身掩护队友与犯罪嫌疑人搏斗的场面。

“还是习惯性地用了踢技是吧?”

晓千见一边询问,一边再次按下桌边的开关,让诊室的隔帘自动拉紧。

“嗯......”

“那伤的还是老地方了。”

“嗯......”

白色帘幕合围的小空间里,方紫铄弱弱地回答,

刚才还飒气满满的警员小姐,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小心弄坏了东西生怕哥哥责罚的小妹妹年纪。

晓千见莫可奈何地叹息。

“腰带解开,和脱下来的长裤一起挂衣架上放好。”

“哦...喔......”

方紫铄照着吩咐做完,稍有些扭捏,站到晓千见的面前。

上半身依旧是警察制服的威严,

褪去下半身的警服,修长双腿上白润如玉的肌肤十分惹眼。

但不同寻常的是,一片不协调的银灰色,突兀地贴嵌在右腿的内侧。

是因为面积过大,皮肤所无法完全覆盖的部分。

“坐下,打开腿。”

遵照晓千见的指挥,方紫铄乖乖坐下。

从腹股沟延伸至膝盖,那片银灰色毫无保留地展示于眼前。

晓千见伸出手,简单地触摸、感应。

整片金属质感的表皮如同百叶窗翻起、收纳,

暴露出表面之下,装植于腿部、替换了整条腿骨的精密机械体的外观。

是属于方紫铄的,「机灶义体」。

高精钛合金为主要材料,支撑起形似大腿股骨的架构。

附着其上的活性记忆金属与拟生物烯穿叠交织,

看似胡乱实则分布有序,相当于肌肉组织、动静脉与毛细血管。

在这机械结构所看不到的内部中心,则是「机灶义体」的核心——「R-core」

「R-core」是支持自体异硅结晶透析的功能,是稳定结晶病患者体内异硅结晶血浓度的根本。

静默片刻,晓千见收回伸出的手,眉头有所舒缓:

“没什么大问题。”

方紫铄喉咙里堵了好久的气才终于吐出:

“那...既然没问题,现在我可以把裤子穿回来了吧?”

“怎么,不好意思?又不是第一次,这么久也该习惯了。”

晓千见淡然回答。

“脱裤子给别人看的人又不是你...而且你不觉得对女生说这样的话会很失礼吗?道歉,快给我郑重道歉!”

带着些小情绪,方紫铄瞪了瞪晓千见。

“好好好,忽略你的少女心感受是我的不对。不过有一点我要明确,进行诊疗的时候,病人在我眼里就只是病人,无关乎性别。

当然,患者一方的感受作为医生也需要考虑,如果实在介意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找女性医生比较好,比如...你们警务局也有专门的医疗科负责提供医疗服务不是吗?”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来嘛......”

提到痛脚,女警员歪着脑袋无力地靠到椅子上,

“最近警务局财政紧缩,医保报销的门槛抬了又抬,如果只是小问题还得自己掏钱包...还死贵。”

方紫铄的肚子就像看准时机一样咕噜噜响起,只见她仓鼠似的用双手搓了搓脸后望向天花板,眼神显得非常空虚。

“不行了。我好想吃...牛排——澳洲谷饲一百八十天熟成...哧溜......”

“...是是是,我也很想吃。”

晓千见应和着。

如今方紫铄已经与方氏家族分道扬镳,单独在外生活。

警员的工作体面但收入一点也不宽裕。

乍看下像大小姐的她,其实身上一贫如洗,在穷这方面上,跟晓千见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吃饭的事先放一边。虽然没有伤及核心,但震碰对「机灶义体」的影响还是要及时复位处理。你的裤子一会再穿。”

“啊......”

方紫铄耷拉脑袋,跟断了线的木提偶似地放弃,只能听由晓千见摆布操作。

看着晓千见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一丝不苟的细致治疗处理,

方紫铄又忍不住、像是为了特地确认证实什么似的开口:

“喂,晓千见,你真的不会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

晓千见也没有抬头,只是顺嘴搭上话茬。

“就是...平常男生对女生身体的那种......”

“没有。”

——秒答。

方紫铄没好气地瞥了瞥嘴:

“对女生都没兴趣,你是同性.....homo喔?”

“是又怎么样?”

晓千见只是机械般地回答,方紫铄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啊!你还真喜欢男生啊?!”

“你敢假定我的性别?”

“诶?”

突然被反问一句,方紫铄脑袋里的cpu差点烧了。

生理男性心理女性,取向是homo所以喜欢女生——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了。”

闲聊中,最后的调整完成。

将「机灶义体」封合,晓千见利落地拍了拍手,

从衣架上取下长裤盖到方紫铄的双腿上,才开始数落起她:

“真是的,你斗技和搏击学了那么多,还总是专挑腿法制敌。以后动手前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实际状态,别总是一冲动就不管不顾。”

“了解啦,谨遵医嘱!——这样总行了吧。”

重新穿理好制服的女警员立正,向着医生敬了个规规矩矩警礼。

晓千见知道说归说,实际上还是拿她没什么办法,无奈地摇摇头,作罢。

仿佛诊疗结束,两人的关系才从医患变回久识的朋友。

方紫铄啜饮一口变冷的茶,环顾白帘收起后的诊室一圈。

晓千见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用来接诊病患的诊疗室不大。

两道白色帘幕的拉轨简单地将不足50平米的小铺面分划为候诊区与就诊区。

由于有时就诊太晚必须住在诊疗室,所以屋子最后方有个能煮饭的小厨房。

这里既破旧又狭小,还缺暖气,怎么看都不是舒服的医疗工作室。

不过很不可思议地,晓千见不讨厌这里。

“已经两年了——自从你成为医生以来。”

“应该说「才」两年吧。我跟你都还没达成目的。”

方紫铄微微偏头微笑:

“晓千见,你成为医生的这两年之后真的变了。你变得更健谈,还会吐槽别人.......

明明刚走出大学象牙塔的时候还那么自我意识过剩,一转眼就变得凡事都会照顾他人的感受。

现在跟以前的你简直判若两人。到底是生活磨平了那个曾经发誓「要根绝一切结晶病疫情」的少年,让小时候的英雄梦没有了棱角。”

晓千见赶紧别开脸:

“没那回事。”

他知道,自己依然有着不管遇到什么都绝对不会改变的地方。

“对了,关于我父母...的案子,有没有什么线索?”

“啊,抱歉。还是,没有任何相关的发现。”

晓千见的眼中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低落。

“是么。也是......”

抬起视线,向被街道两旁的民楼夹在中间的天空望去。

夕阳的颜色,逐渐变深。

十四年前,也是在同样傍晚,身为生物医学工程研究从业者的父母,被发现死在当时所主持的进行研究的实验室内。

调查结果为「自杀」。

现如今,定论已无从推翻,似乎好像是时候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了。

“——不过!”

突然地,方紫铄深吸一口气,

“我相信你,晓千见。所以,我会继续尽可能帮你寻找有关线索的。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就是了。”

警员小姐脸上,是令人感到慰藉的认真。

晓千见露出由衷的微笑: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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