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眼镜——
如果说之前她是眼镜和镜片下面都闪闪发光的话,那么现在她的眼镜就像是那种腹黑类角色常有的镜片变成全黑、只有一部分有异常的光——从期待转为了沉思——
不过……没想到不是动画效果、眼镜镜片还真能变黑啊。
“你看穿到哪一步了?我当然不会像……威、咳咳——”她咳嗽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像二小姐一样、对您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完整的资料有所怀疑。毕竟我比二小姐更信任主人的预言——嗯、预言书。
不过、正因为您手中没有资料竟然能看穿到这种地步,反而显得更加恐怖了。我在想、说不定你连我的事都看穿了——所以刚才才会说那番话。
虽然在你的劝慰中感觉不到虚伪、不过果然还是包含着——你自己的私欲和操控在其中的吧。
即使不喜欢也可以操纵——不如说正因为不喜欢,才能更加肆无忌惮去操纵。”
“……”
她其实很不明智呢。
是太过于相信预言书,带来的相当严重的副作用吧——
正因为能看到预言,把其他人当成自己已经剖析过的材料。
对于有所谓的性格、人格的人,深入的剖析当然基本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如果没有人格的——这种人在杀手中虽不能说常见、却也绝对不少见——
根据环境改变自己的性格、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连思考方式都完全改变,就像是从身到心都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这样去剖析得来的结论,把对方的变化能力完全忽略了。
他的同行们有不少故意做出一副很有个性的样子、甚至还会留下精神诊疗的记录,为的就是被人剖析。
毕竟按照一般价值观,经常杀人、做没有人性的事情会对精神造成很大负担,如果不去看心理医生甚至可能完全睡不着觉。
或许有被生活所迫、有被培养的,可是因为喜欢杀人才选择的职业,倒是不去做血腥之事会睡不着觉——而所谓的精神诊疗、只要靠着背诵就能得到相应的结果——
当然如果做脑部扫描、心脏和激素检测之类的更加准确,但故意不去做脑部扫描而是填表,还使用惯用手之外的填表,反而会给人真实感。
基于错误的材料、研究出的错误的分析——
尤文人自己也留下过诊疗记录——包括故意强化天诚福利院时的状态。
那些事件中的行动所总结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多少一致性——如果因此就认为掌握了他的心境、会做出糟糕的选择。
在记忆中、有某个大人物为了防范暗杀,查了某个以高科技物品见长的杀手的资料——那个家伙有着火焰的PTSD、同时行动的时候基本只会使用高科技产物——
为了防范那家伙,大人物选择了在被大量的火焰包围的情景,同时绝对不可能使用高科技产物的信号完全屏蔽、也没有能够劫取的摄像头和能安装跟踪器余地的空间。
最终那个大人物死在了火焰之中、勉强救出来的残缺不全的焦尸上留下了大量的暗器的伤痕——除了暗器,还有羽箭——
全部都是极其传统的武器、就连羽箭上的毒药都是古方。
尽管精擅高科技产物、不过对于传统派技能的修炼和使用完全没有丢掉——这个资料更新相当晚、在一切都不能挽回的时候才增添了进去——
这份资料更新没有给那家伙带来多大的困扰、反而让人们对其恐惧心增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被钻了空子。
那个家伙当然不是他、但却是在杀手圈子内广泛流传的——并非故事、却很像是故事,奇妙的真实。
适度的冷静也是必要的。
哪怕没有看穿的时候,也让对方有种随时被看穿的压力才行——
同时一旦有了戒心、就一点缝隙都不能容许。
比如认为对方是一个科技能人、那么无论躲在哪里,都要以对方会窃听为前提制定好计划才比较安全,要么就完全不制定计划,走一步看一步——
自以为谨慎、却不小心就高估自己的能力最容易掉入陷阱。
很多时候自己看穿的计划、自以为的安全都是对方让你看到的。
他鼓励了她、让她精神稍微安定了一点,在这份松懈之下,她完全没有避讳应该避讳的词语——
她确实已经看穿了、但如果他没能看穿,她刚才的话也能补完。
偏偏她自己也有类似双重人格的伪装、她本来应该能体会到这种伪装有多么方便的,却一时被蒙蔽了认知。
“啊、啊——”尤文人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的表情。
她被他以可惜的眼神看着的时候,倏而倒吸了冷气。
“糟、糟糕,刚才我好像说错话了……”她轻轻按住嘴巴。
“嗯、的确,你刚刚稍微有点……说错话了。本来不会被发现的遮瑕也变得过于明显了。”
“不过——既然您这么说,就意味着其实我也没有暴露太多,您是早就看穿了,这里是在提醒我么?”
“正因为看穿了某种程度的真相、所以我认为在这里向您透露一点您的失误,对我没有坏处。也多少能体现一些我的诚意吧——我是正心想要和您合作的,并且在现在的我的认知中,和您合作没什么坏处。”
“原来如此。”
她的手掌铺展开来,整个覆盖在眼镜上。
镜片上还是有那么些许的黑色、比刚才淡了很多,介于黑色和茶色之间。
“只要您不说出去,对我也是有好处的——”
她抿细了嘴唇:“您可千万不要说给任何人听——否则、就算是同归于尽的的觉悟,我也会抱定的。”
“安心。就像奴隶生意本质上也是生意一样、杀手也是生意人——我把这种事说出去对我没有一点意义,倒是把我好不容易展开的局面全部都毁掉了。”
尤文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按在心脏的部分。
“这个动作、应该是想表现自己的话语没有任何的虚假吧。”
“差、差不多——”她吐了吐舌头、有些尴尬地道:“难道我的动作这么明显吗?”
“嗯——?你之前没发现过吗?”
“……”
“不过、这个也并不怪你就是了——这种小动作都很难发现的、就算是我们这行的职业前期,都必须要找个人观察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