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痛苦和恶心，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次回味。
这几天虽然是涅露可一直照顾我，但之前被涅露可拒绝过，所以我迟迟不敢在她面前去询问关于她们被收留之前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涅露可这几天照顾我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离开我房间有时候还会偷偷看我两眼。
既然涅露可不愿意说，或许可以去问问诺尔艾，她应该不会拒绝回答吧？
我找到了诺尔艾，她正在宅邸前院的树底下挥舞着她的拳头，在练习战斗术。
我企图从身后靠近，她正练的起劲，我怕她会把我当做目标了。
但是很显然，从后面靠近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我，我一靠近她，她就立刻用腿横扫踢，将我踢翻在地，然后迅速地按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了地上。
“你小子，偷偷摸摸地跑到你主人身后，想干嘛？”
“对不起！我错了主人！我找你是来谈正事的！求求你放开我！”我有点欲哭无泪。
“哦？啥正事？”诺尔艾竟然直接放开了我，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诺尔艾虽然贪玩，但是还算是懂得一些分寸，刚刚她要是真的用力了，我估计会被她踢得粉碎。
我站起身对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在你们被收留进这个宅邸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诺尔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你问这些干嘛？”
“好奇，还有就是，我感觉涅露可姐姐她一直开心不起来，会不会是因为以前发生的事，我想让她开心起来......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没关系的！我没别的想法......”
我十分紧张地看着诺尔艾，很担心她可能会因此勃然大怒，或者因为勾起不好的回忆让她伤心。
诺尔艾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又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说道：“我姐姐一直是这样的，没别的原因。”
“啊......”我知道，她依旧是想瞒着我，“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我转身准备离开，走了没几步却听见扑通一声，回头望去，诺尔艾跪倒在地，抱着她的头，眼泪一滴滴掉落在草坪上。
坏了......真的是我的错！不该勾起她的伤心回忆的！
我急忙跑回去，坐在她的身边，摸着她的头，帮她擦拭着眼泪，随后抱住她，不停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过去了......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她趴在我怀里不停啜泣着，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样，我真的做错了！
我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涅露可正站在宅邸门前看着我们俩。
诺尔艾哭了好一会，她擦干了眼泪，抬头看着我，眼里还有泪珠在打转，随后站起身，在我和涅露可的目送下走回了宅邸里。
涅露可走到了我的身边，朝我伸出了手。
我抓住了涅露可的手，她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不起，涅露可姐姐，我不该弄哭诺尔艾，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的......我再也不问了......对不起......”
我朝着涅露可鞠了几个躬道歉，涅露可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够了吗？”涅露可冷冰冰地问道。
“对不起！我真的再也不问了！我的错！我初衷只是想让你开心......对不起！”
我已经感觉无地自容了，捂着脸痛哭流涕，奔回了卧室。
我一头扎进了床上，抱枕头掩面哭泣。
求知欲......也是一种贪婪......有些别人内心深处的秘密......告诉他人，就是对他造成伤害......
可是我仅仅只是想帮帮涅露可她们，只是想让涅露可重新微笑啊！
我并非想故意提起往事伤害她们......明明被涅露可拒绝，已经伤害了她一次，我竟然为了满足自己那自我感动般的“帮助”和“报答”，不惜去伤害她的妹妹......
内疚和自责的情感，如同我面前的枕头一般，将我包裹住，陷入其中，令人窒息......
哭了不知多久，我逐渐清醒过来。
我望着我趴过的枕头，上面没有泪渍，蚕不会流泪，但是确确实实地，我大哭了一场......
抬起头，迷茫地望向窗帘，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天涅露可拒绝我的情形。
我应该去向她们道歉吗？
不应该，因为刚刚我已经道过歉了，不过，就算千句万句的对不起，也无法挽回她们俩情感上的创伤。
就像一块伤疤，被揭开了一样，再怎么用嘴吹也不会还原，只能随着时间重新长回去......
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让她们俩冷静下来，或许时间会抹平这一切......
吗？
涅露可和诺尔艾是魔女，她们拥有10倍于正常人的寿命，200年的岁月都无法抹平的伤疤......
呵呵，凭什么我会认为，我能够帮助到她......
或许只有世界树，这般有贤能的人才可以吧......但是世界树现在也并不愿意回应我......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走出房间，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涅露可正低着头站在门旁边，靠着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被我突如其来地开门打断思绪的涅露可似乎被吓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略带一丝惶恐和自责，但是又佯装镇定，随后又将眼睛瞟向了一边，但是似乎这样又显暴露其内心的不安，于是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刚她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深究，也不敢再深究。
这一天，我没能睡个安稳觉，我知道我把一切都弄砸了，只能希望她们在之后的日子里不会在意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起床，就看见涅露可和往常一样，站在我的床边默默地看着我，用着那熟悉而又冷漠的眼神。
我洗漱完后，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涅露可却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诶？怎么了？”我有些诧异。
“跟我走。”涅露可说完便拉着我离开了房间。
“诶......”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要带着我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要惩罚我吧......惩罚我也认了......只希望她不会讨厌我不会责备我就行......
涅露可一路将我带到了书房中，她熟练地打开了密室的大门，进入了密室，然后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尘封的书籍。
她松开牵着我的手，掏出手帕将书籍表面擦净，拿起了书本，翻开书页，里面是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小声念出了几句咒语，书本腾空而起，开始散发光芒，书页快速翻动，随后定格在了其中的一页，发黄的书页上面显现出了一些古老的文字，我无法看懂。
我感受到了较为强烈的魔素力场环绕在涅露可和那本书之间，我能感受到那本书在涅露可的法术下，被注入了魔力。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会，随后书本自动关闭，停止发光，并平稳地落在了桌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刚刚......那是什么？”我有些不解。
“这是忆境迷梦之书，可以读取使用者的一段记忆并记录下来，维持一天，记忆所在的部分空间会被完全复刻，读取者可以翻开书后进入复刻的记忆幻境，并可以用多种视角来进行观测，也能读取记忆中出现的人的情感......”
但是我总感觉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意思是？......”我依旧不解。
“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我曾经的经历......而是......我......真的无法将曾经的经历说出口......”
她的身体发生了细微的颤抖。
我似乎理解这本书是怎么回事了，涅露可想利用这本书造成的幻境作为载体，告诉我她被收留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这几天打听你们的往事，已经伤害到了你们，这是我的错。既然这是你的伤痛，不愿说那就不要再提及了吧，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不要内疚，我知道你想要我开心起来，你的心意我能体会，我已经很开心了......过去的那些事情，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我也不相信有什么救赎，现在给你看我曾经的经历，只是让你别过于天真了，活在这个世界上，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微微低着头，将桌上的那本记忆之书拿起，递到了我的手里。
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高冷无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毫无感情的，虽然嘴上说着并不渴望他人拯救，但这也只是她为了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的借口罢了。
她将这本书递给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内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是相信我的。可能她认为我能拯救她的机会十分渺茫，但是起码证明了，她相信我，也相信这一丝的希望。
“你帮助过我那么多事情，现在我来帮助你走出困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我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请你相信我，可以吗？”我冲着她微笑道，并握住了她的手。
涅露可抬头看着我，无神的眼睛似乎显现出一丝光芒，嘴角略微触动，但仅仅那一瞬，随后又恢复成往常那般。她轻声叹了口气，将手缓缓抽离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将书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涅露可，随后轻轻翻开书页，书页间的魔力逐渐被释放，开始在我的眼前构造幻境。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她离开了密室，直到房间大门闭上，她那双平静的红蓝异瞳都不曾动摇。
“因为有的时候，我只想要逃避者的安逸。”
呯——
大门关上了，是那么的……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