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放我出去!

这不是神明,这是邪魔,这是邪魔啊!

医生,您搞错了!您一定是搞错了,放我出去啊!

.

我拼命后退,瑟缩在门底。

漆黑庞大的门扉下,我渺小得仿佛夜空里一枚暗淡的小星星。

可纵使如此,我仍旧能感受到,这只“神明”的眼光死死锁定了我,那目光里的贪婪,似乎要把我的骨头都**干净。

“乖孩子,过来。”

“神明”的声音温柔空灵,一如每一次在仪式上对世人的回应。

我试图拒绝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额头上的烙印光芒亮起,我茫然的站起身,乖巧向着“神明”走去。

她有着女神的面庞和身姿,只是比起人类,她的身体好像同比例放大了十几倍。

她的触手探过我的小腹,在我的小腹上环了一圈,将我举到面前。

“你……你不是神明……”我咬破嘴唇,以最后的意志力抵抗。

小脚丫徒劳的踢蹬着,但毫无意义。

“傻孩子。”神明微笑而悲悯的看着我。

她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催动我额头的烙印。

我便目光呆滞,一切都由她支配了。

她也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因为,我额头那美丽诱惑的烙印花纹,是由大祭司亲手种下的。

在一众协会高层的见证下,我获得的,来自神明的赐福。

只有协会侍奉的真正神明,才能操控这个烙印。

她能催动。

所以,她就是神。

“小傻瓜,你的苦痛,神感受到了。”

她一根触手延伸我的烙印上,触手的尖端张开成花朵,花瓣咬合住我的额头。

我浑身颤抖着,柔软的任由对方摆布。

“你的愿望,神也感知到了。”

“你想为神奉献一切,你想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不是么?”

是。

可是……

可是如果连神明都是邪魔的话。

那姐姐她……她为什么还要被追杀?为什么还要成为众矢之的?

明明协会侍奉的神明就是一只邪魔,为何还要让全世界憎恨邪魔,憎恨这股力量?

难道说。

因为这股力量……只能有一人拥有吗?

“你想的太多了。”神明的语气骤然变冷。

额……额啊啊——头,头好痛!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

意识如走马灯似的滚动,我被迫回忆着自己的一生,播放给这位“神明”。

“你好啊~我叫克露露,你也是被父亲收养来的吗?”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啦!作为姐姐,以后我会罩着你的!”

记忆里,少女骄傲的拍着胸脯。

我……有姐姐了?

我惶恐的看着这个新家,装裱富丽堂皇,这一切都与我先前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这让我感到十分陌生和不安。

还好有克露露。

还好有克露露,从早到晚都缠着我,让我对这个新世界不再害怕。

可灾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克露露,这次测验你什么评级?”“S级!”“洛仙呢?回答我!别看地板!”“……”“回答我!想吃皮带了吗?”“……C。”

“父亲,为什么小洛仙不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她不配。”“可是……”“克露露,你想加餐了吗?”“……对不起,父亲。”

……

原来离隙是从那时开始的啊。

父亲的区别对待,开始让我憎恨,让我嫉妒克露露所拥有的一切。

而我,从第一次测验之后,父亲就让我喝下药水,抽出血浆。

自那天起,无论我再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差距越来越大。

这种无力感,更加转换成憎恨和恐惧。

这一切持续了太久,久到我甚至忘记自己憎恨着什么,到底是父亲,是我自己,还是克露露,或者整个世界。

总之,除了憎恨,我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小洛仙~抓到你了~~生日快乐!”

“滚开!”

“小洛仙,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父亲会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想帮你包扎,可是我……我怕血……”

她怕血,尤其害怕我的血,因为她每天都被迫喝下血浆。

那腥甜粘腻的味道,时时刻刻萦绕在她的唇舌间。

那是妹妹的血。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那天,邪魔的几乎撕碎了我的身体,而她变成邪魔,挡在我的面前。

协会巫师姗姗来迟,他们不知前因后果,甚至把她当成了摧毁学校的罪犯。

她捧起我的脸。

轻轻凑上来。

尚未铭刻烙印的额头白皙洁净。

她吻在了那里。

“我的笨蛋妹妹,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她离开了。

只留下又一次败北的我。

只留下满腔的仇恨和空落。

“哦?哭了?”

神明满意的俯视着我。

一如先前每一个俯视我的人,父亲,克露露,医生,邪魔。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可眼泪还是无声无息的从脸颊滑落。

我没有啜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在涌出。

“这可不妙,你还把她当着姐姐。”

神明握紧我的额头。

“忘了那些吧。”

“既然来到这里,你就不再需要自己的意志了。”

“难得见到你这么完美的容器……被掏空了一切,只剩下粉碎的灵魂。呵呵,恭喜你,小巫女,你成功通过了神明的考验。”

“接下来,如你所愿,你将荣幸为神明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你要干什么?

不要……

不要再玩弄我的记忆了!够了!滚开!你不是神明!

“来,乖。”

烙印上泛起淡淡波纹。

我的额头像是化作了一张水做的门,任由神明的触手和更多身体向里面钻。

“乖,放弃你的灵魂。”

“然后忘记这一切,继续走你的路。”

“你的姐姐不陪你,可是……神明大人会哦~”

不。

不要!

啊啊啊啊——

……

“咳啊——”

我痛苦的从回忆中醒来,看着林间的克露露。

我被制住了。

似乎……又一次的输给了她。

被克露露的触手捆在了树上,我本以为她会杀了我,但她没有。

只是按着我的烙印,解封出那段被神明封印的经历。

“小洛仙。”

她悲伤的抱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从来不相信我的道歉,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那天我的测验不是高分,如果我勇敢的拒绝那杯血……如果我更有担当,更像一个真正的姐姐那样……”

事已至此,我已经感受不到多少悲伤了。

只是苦笑着。

“姐姐……”

细小微弱的声音却让克露露身躯微颤。

她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

很多年了。

“或许,我早就不恨你了吧。”我细语着,“都是父亲的错,是她把你和我害成这样……我已经报仇了。”

“……”

“神明帮助我,在她的指导下,父亲走的很不安详。”

我自顾自的说着,靠在克露露肩上,闭上眼睛。

克露露也激动的抱紧了我: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生活,就在这林间盖一座小屋,不回去了,躲开协会,我们……”

“姐姐,杀了我吧。”

“?!”

“杀了我吧,神明在我的身体里。她想害你。”

“不,小洛仙,我们肯定有办法……”

“姐姐,不必对我手软。”

“我说了要保护你的!”

“傻瓜,我哪还需要你保护啊,”我苦笑的更深,“这些年,我杀了很多人。并不都是神明的命令。”

“我不在乎那些!”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单纯的小家伙了,我迷恋上了杀戮,我变得扭曲,只会通过破坏来发泄。”

“我不在乎!!!”克露露声嘶力竭。

“杀了我,快点。趁着神明还没出来。”

“不可能!我一定会救你,我是你姐姐,我说了要罩着你的!”

“快点!我撑不住了!杀了……呵呵,晚了。”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不远处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神明的。

一具是克露露。

哦,我很快就是第三具了,神明在临死前刺穿了我的心脏。

“结果,还是,只会说大话嘛……”

我突然笑了。

至少这最后一次,我赢了。

你没救到我~笨蛋姐姐~略略略~~

“如果,有来生……”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试图触摸克露露的手掌。

来生会怎样,我没力气说了,力气都用来抬手了。

可惜距离太远,也没摸到。

世界变得模糊。

一切都在远去……

只是意识里回荡着那些念头。

如果有来生,我会强大到无人能敌。

我会带你走向世界之巅,不再由任何阴谋摆布。我会成为你的神明,让所有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那必将是值得期待的光明一生。

等再次相遇的时候,就换我罩着你吧。

克露露。

……

“被动仙法·先天一炁化生决!选定清心咒三倍效果强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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