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霓虹列车染上了昏黄的光,发出零件摩擦的火花,闷热的空气将远处黑暗的嘈杂熏起,压在腐臭的风中徘徊于城市上空,带起几张满是污秽的传单,再远处,便是一片无际的黑暗。
我睁开眼,看着这陌生的世界。
“欸?”
——
“晚上好!东都的活死人们!欢迎来到【卡莎餐馆】!今天我们的对手是来自狗头街贫民窟的小臭崽子【狗头】和同一条街的壮汉【厨师】!两人听说感情挺好,就是不知道厮杀起来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感情好啊哈哈哈!各位可以开始下注了!”
“上啊!臭13崽子!哈哈哈!”
“杀死他!”
“冲冲冲!!”
戴着面具,挥舞着双手,人们狂呼着,涌动着罪恶的笑,一并朝着看台下的两个影子涌去,癫狂的笑声让这里像是一座充满恶鬼的地狱,但这里没有任何油锅,也没有所谓的律法,有的只有罪与恶滋生的欲望在生长,在萎靡的土地上,萌发混乱的花……
——
耳边依旧响着那些笑声,我忍住呕吐的欲望,撑着身子任由汗水低落。
这是一座高楼,而我站在楼顶的边缘,若非刚才醒来,我恐怕已经从这座高耸的大楼自由落体变成浆糊了,陌生的气息围绕在身边,而我则完全被恐惧支配,脑中只剩恶心与混乱。
终于,我忍不住,吐了出来。
腥臭的秽物伴着喉颈的酸痛再一次刺激着我的感官。
“哈……哈……”
我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脚下的欢呼声愈发浓烈,似要震破屋顶,掀翻我孱弱的身躯。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地上爬起来,但大脑的阵痛依旧让我生不如死。
嘟——
有远光从下面打来,伴着刺耳的喇叭声响在这座城市。
当我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恢复了点体力后,我慢慢站起,终于有余力去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我被推下了楼顶,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看着脏乱的手,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风带着酸鼻的秽味钻进我的脑中,让我打了个抖。
“……”
喉咙的酸痛以及干涩感让我说不出话,最后还被呛咳嗽了。
我绕过呕吐物,趴在生锈的栏杆朝外望去。
昏黄的光从地面打上来,映着高大建筑的轮廓,而在远处,一颗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珠照耀着整座城市,也照亮了光珠下面的那座银色的楼塔。
而城市散落分布着,像是破碎的版块一般,拱卫着那座银塔以及上面的光珠,看上去就像是阶梯分布,这让我莫名想到了金字塔。
而这一切,都被一圈黑暗环绕,黑暗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并不是我的那个世界,花了好半会儿,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梦,我穿越了。
嘟——
滑行空轨上的废皮绿车又一次发出聒噪的声音。
而我脚下的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头还是有点痛,不过我可以忍受,可当我捂住头却摸到头上的硬质物体时,我却忍不住了。
“啊……”
干燥又嘶哑的声音像尖针一样刺痛了喉咙,但这远比不了我身体的变化带给我的感知。
那形似角状物却有分刺的硬物死死地生在我头上,用力拔甚至会扯到头皮,带着痛感提醒着我非人的身份。
这是什么东西?!
我长角了?我不是人?
直到这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原先没有什么细细的感觉,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细碎的刘海遮挡了三分之一的视线,身后的长发更是拖着我的身子向后倾斜,在微弱的光下映出柔和的银白。
身上套着像是简单缝合的布袋一般的衣服,勉强做成一件长袍,掩盖瘦弱的体躯,过度苍白的手臂暴露在外面,却感知不到冷意,浑身脏兮兮的,赤着脚踩在有着细碎石子儿的地面上,脚趾微微缩着,露着淡粉的指甲未被脏染。
由于手上太脏了,所以我不好摸摸脸,但凭借之前的感觉我便知晓我的身体不是之前的那具身体,不仅如此,我感觉我的视线矮了好几个度。
忍着微痛咽下口水,我从围栏边走到天台中央,思索起来。
倦意随着我思考的时间不断冲击我的神经,但我知道我还不能睡,否则明天能否见到太阳都是问题。
但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我现在该干嘛,脑海中也没有什么记忆,就和白纸一样,空空如也。
而且周围甚至是这座城市都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我有预感,我绝对难以忍受在这样的一座城市生存,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且刚才是打算跳楼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过我猜想我是因为跳楼才来这里,毕竟这里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地方,但为什么要这么高的地方?普通的高低摔不死吗?还是说在这里摔死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想不明白。
至于为什么要跳楼,要么是生活压力,要么是精神问题,或者是他人胁迫,不过大概率应该不是他人的算计,否则我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时间呆在这里思考人生?
先找找出路吧,起码要先从这块地方出去。
这天台上没有门,只有一块平平的土地,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下去的地方,就像是修建它的人根本没有考虑到天台,所以没有修建上来的路,但这明显不合理,因为我就在这上面,总不能我凭空出现在这里吧?
我在这平台上搜索着。
最后,我疲乏地躺在地上,又困又难受。
就当我实在忍不住闭上眼的时候。
爆炸声从楼下响起,剧烈的震动将我从朦胧中拉出来,我立马站了起来,仔细聆听发生了什么,一刻,两刻,除了喧闹声以外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幻听,但很快,浓烟从底下升腾,缠绕在我的鼻腔,我忍不住咳嗽。
听声音似乎离我这儿还有一定距离,不过万幸的是这座楼没有塌下去,否则我可能又要重演坠楼惨剧或者被乱石压死。
接着,枪声响起来了,密密麻麻的。
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模模糊糊的呼喊声,都在我的脚下。
轰隆——
又是一次爆炸,而且距离很近!我甚至可以感知到空气的震荡以及那股硝烟刺鼻的味道。
怎么办?
直觉告诉我一直呆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被发现或者波及,我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这一块平地哪里有掩体?下面也是深渊,简直是绝境!
嗒嗒嗒——
枪声来到了脚下,我紧张地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楼台边缘,那里有着一小团阴影,我背靠在矮小地墙边,将大面积地白发用身体掩盖,这样应该会缩小被发现的概率,然后双手抱膝蜷缩起来,减小自己的面积,小心地听脚下发生的战斗。
下方战斗似乎十分激烈,枪声啪嗒啪嗒打个不停,偶尔还有爆炸声响起,他们不怕把楼拆掉吗?
突然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似乎就在自己斜下方,很近,然后枪声几乎就在我耳边响起,接着万籁俱寂,伴随着细微杂乱的脚步声,声音消停。
咕噜——
我吞了口水,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
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被发现了,不过这里似乎真的不能通行,刚才似乎有人跳了下去,如果这里能上来的话也就不会有人跳下去了。
那我待在这里似乎安全一些,不过绝对不能久待,明天这里肯定就会有人来查,毕竟发生了恐怖袭击!
我爬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探出去,天台边缘上散落着反光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些破碎的镜子,大概是跳楼时不知怎么溅上来的吧,绕过镜子,楼底昏黄的光有些看不清,但似乎有很多黑点围在楼底,预估一下,这栋楼起码有四十层以上高,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吧……
悻悻收回脑袋,我从边缘爬回矮墙。
忽然,我感到自己的脖颈上贴上了一片冰凉。
“别回头,除非你想死。【通用语】”
少年的声音带着虚弱,在耳畔厮摩。
“呜呜……”
那里,好痒。
一股电流麻麻酥酥地传遍全身,我不知不觉红了脸,只觉得屁股那儿酥酥的,像小猫在挠,但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很危险!
又恐惧又酥痒的感觉在脑中打架,就连我也不知道我的眼角在慢慢泛红,蓄着几滴晶莹。
“别动!【通用语】”
我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抵着我,穿透了薄薄的麻布衣料,刺疼了我。
“你是什么人?【通用语】”
“我……我……【人话】”
我忍住喉部的干涩,勉强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无辜的。【人话】”
“嗯?听不懂的语言?你不是这里的人?【通用语】”
嗯?可我听得懂你说话啊?
“你听不懂吗?【人话】”
“嘶,这可糟糕了,难道是龙语?【通用语】”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疑惑,可那锋利的东西却毫无困惑地抵在我的腰间。
龙语?可我说的是普通话呀!
“算了,还是先弄死吧,以免夜长梦多。【通用语】”
弄死我?!
我一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不要弄死我啊【人话】!”
“叽里呱啦的,我又听不懂,留着给孤魂野鬼讲去吧!【通用语】”
什么刽子手!自己听不懂就要把人给捅死!
我连忙摇头,银白的发丝在脑后晃荡出不小的幅度。
“别动——嗯?你……听得懂我说话?【通用语】”
我连忙点头。
“呵,你不会说通用语?【通用语】”
我再次点头。
“你不会说却听得懂?糊弄鬼?【通用语】”
我再次用力摇头。
身后沉寂了许久,度日如年般,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判决,心脏砰砰地跳着,格外清晰。
“呵……【语气词】”
对方话还没结束,大力将我拉入一片诡异的地方,来不及挣扎的我看着自己的视角逐渐扭曲。
“救命啊!【人话】”
斑驳陆离的光彩像是列车行进时照在窗户上移动的光源一般,周围像是破碎的屏幕一样映出不同的景色,照出一个与我认知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看到,有身着一身红袍的队伍游于一群古怪的生物中,像幽灵;看到长角的狗头人、羊头人身多手的怪物,还有睁着无数只眼的盒子在黄色调光的集市中买卖,热闹非凡;看到幽暗的小巷里有只沾满血的手夹在垃圾堆中,上面有蚊虫飞舞;还有列车里,那三三两两的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一切是那么的奇异,却又那么地让人感到恐惧。
终于,我看到了这个地方最亮的明珠,它的下方有座红漆高门,我认出了上面古怪的字符:
——欢迎来到东都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