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人一尸的战斗,战场却如同几百万人乱战的战场般壮观和……惨烈。
黯跑到坑边,眼瞳往下望去,漆黑的坑洞底站着一个人影,衣服只剩下几条破布挂在他身上,背后一大块看上去才刚结痂没多久的伤口往外渗着血,鲜血与尘土装饰着他的身体,静默的空气让人无法去怀疑他还没死。
“蓝!”
连自己有转移粒子都忘记,黯滑下坑洞,匆忙的向蓝跑去,差点被东西绊倒也没有理会。
“蓝……”
忽然间无数的片段闪过她的脑海,明明这些都不是记忆中存在的片段,无名的悲伤却涌上心头,眼角不受控制的滑下水珠。
……
一个怪物站在视野的中央,水绿色的长发,布满全身的青黑鳞片,刺眼炫目的蓝白雷电闪烁在祂的身周,虚无的空间是祂的背景,祂好像是这个崩溃的世界里唯一的生物。
祂像是发现了什么,把目光看向了这边,视线对上了祂的双眼,祂猩红的眼底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有的只有无序的毁灭与疯狂,忽然间,一抹清明从祂眼中闪过,怪物咧开嘴,嘶哑着发出不似人的声音。
“杀……了……我……”
……
“是……你……啊。”
记忆的片段破碎,黯看到了一双黑色瞳孔,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尽,但已经有亮光在这双眼中闪烁。
“蓝……你,没事?”
“你看我……这样是……没事的样子吗?还有点良心……就过来扶老子一把,我现在……可没……多少力气走路。”
连脑子转的还是很快,但说话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蓝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家伙竟然还有隐藏的无敌能力,应该是可以在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后维持零点几秒的无敌,啧,被这个阴了,本来稳胜的战斗给打成了两败俱伤,就炸掉半边身体和撕了只手,这波亏大了。
“哦……哦!”
黯连忙扶住了快要倒下的蓝,还小心的避开了他的伤口。
“对了……你把地上的……那东西捡起来……那是我……这次唯一的战利品,可……”
经蓝那么一指,黯才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条布满暗红色纹路的灰绿色手臂,这些纹路像是失去了能量一样,变得暗淡无光。
黯扶着蓝走到僵尸断臂边,把手臂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蓝,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
……
一个漆黑如夜的世界,放眼看去皆是虚空,而在这片虚空中,正悬浮着一座岛屿,一座完全由一种奇异颜色石头构成的、立着数根通天似的黑曜石柱的岛屿。
这里是世界的原点、末影人的故乡、末影龙的巢穴、终焉与起源之地,末地。
本来在初代屠龙者屠龙后,这里应该除了末影人外没有其他生物的。
但,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这样。
不知何时,末地出现了一座堡垒,一座临近末影祭坛,用末地石搭构的堡垒,它占据了整个末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将末地的原住民末影人挡在这三分之一外,堡垒边上强到不合理的粒子屏障隔断了一切粒子的进入,那怕是末影人的转移粒子。
没有人知道这座堡垒的主人是谁,但末影人们经常会看见一个有着妖冶紫瞳的黑发少女进出这座堡垒,堡垒外强大的屏障对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穿梭自如的像走进自己家门。
她很少会空手来,每次来堡垒这里手上总会提着些什么,有时是一只僵尸,有时是一只骷髅,有时像是忘记了没带东西回来,就会随便抓一只附近的末影人来,末影人对此非常的无奈,不说正面打打不过,就连跑也跑不掉,这个少女也会用转移粒子,甚至用的比绝大多数的末影人还要熟练,这让末影人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种族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通过数量来弥补的,但最主要的问题是所有末影人都不敢对她主动动手,她身上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气息,一种根本不可能从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今天少女也从来到了末地,穿着黑色风衣的她在空旷的末地上快步的走着,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股近似急切的气息从她身上传出。
但末影人们可不管这些,它们远远地(对于它们来说很远的距离)望了一眼少女,然后发现她手里没有那任何东西,一个个吓的瞬移出了自己的最远记录。
让末影人奇怪的是,少女发现它们后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心事重重的走进了堡垒。
堡垒的内部倒不像外面那样全是末地石,而是铺上了一层橡木板,但施工的人好像不怎么会搭配,清一色的橡木板倒是给人一种重复的单调感。
少女一进堡垒就停下了脚步,她合上眼,无数紫色的转移粒子在她身边浮现,飞舞着,徘徊着,像是在恭迎着它们的女王。
粒子不断收缩,密集到只能看到一片的紫色,而看不到少女的一片衣角。
转移。
如同魔术表演中炸开的玫瑰花般,瞬间散开的转移粒子像紫罗兰的花瓣一样散落在这片空间,然而本应在中间的那个少女却消失不见了。
一处密封的地下空间内,少女站在一扇铁门前,想都没想的就推开了门,铁门一下子被她拍成了碎片。
“主人!有……”
一根木棍夹着划开空气的破空声朝她迎面刺来,少女下意识的想要用粒子挡下这攻击,刚开始调动身体里的粒子时却发现那些粒子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慌忙间被木棍刺了个正着。
“嘶……好疼……”
被这样的攻击命中,正常人应该都被贯穿了才对,而少女也只是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喊了声疼而已,一滴血都没有见到,就起了个小包。
“不是都让你开门时轻点了吗?再来几次这铁门也不够你摔的,还有,不是让你不要叫我主人了吗?怎么还这样叫。”
屋内是一个非常空旷的房间,空旷、干净、整洁,除了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和几个小箱子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但桌子上就不一样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胡乱的堆放着,有的里面装着五彩斑斓的液体,有的里面装着稀奇古怪的粉末,在房间里明亮的红石灯的照耀下散发出各种颜色,让人不觉的有几分炫目。
一个披着件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他背对着少女,手里一根木棍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的翻飞着,快的只能看见一道褐色的光影。
“怎么了,你不是去主世界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遇到了点事情,感觉要回来跟您说一下。”
“哦?什么事情能让你感觉要回来和我说的。”
“就是……主……”
“嗯?”
男子的轻哼声提醒了少女,她纠结了一下,然后才改了口。
“龙……龙你不是上次投放了一个叫Z404次品到主世界吗?”
“对啊,咋了,这个次品是把猎人协会的人引到了末地门,还是说它自己搞出了只凋零?”
“不,不是……没有那么严重。”
“哈哈哈,不逗你了,你说吧,随便和我说下它现在的情况。”
“嗯,它现在在南滨驻扎下来了,而且已经学会使用粒子了。”
男子仰头思索了片刻,手中飞舞的木棍也逐渐的慢了下来。
“是个好事情,这代表我们在南滨多了个意想不到的观察者,希望它能活久一点吧,说来也奇怪,从两年前开始,南滨的观察者就都失去联系了,未,你这次在主世界也待了有几天了,这件事有没有顺便查一下。”
“没……没有,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和这件事情有点关系。”
“哦?说吧,我不打断你了。”
少女理了理自己思绪,然后压缩,最后简洁到了只有一句话。
“它发现了UK的踪迹,就在南滨。”
“哐当。”
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情报属实。”
“嗯,它已经和UK接触过几次了,只不过都被一个猎人击退了。”
“猎人?实力如何。”
“实力一般,但他有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提升实力的手段,他就是用这个方法在负伤的情况下把Z404的手臂切断了,并且炸伤了它一半的身体。”
“……”
男子沉默了一会。
“你在怀疑这个猎人是那个人的徒弟?”
少女见自己的想法被猜中,就如实的点了点头。
“那你的想法就是绝对的错误,她的徒弟绝对没有那么弱,那个人就算是受重伤,少只手,照样可以徒手干掉Z404,而且根本不需要用到命令方块,Z404不过就比半成品的魔物再强上一些、有特色一点,对他来说Z404和一只路边的绵羊一样,毫无威胁,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在一个地方待上超过一周的理由。”
男子捡起木棍重新放回桌上。
“龙……那……”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去和Z404说,如果它能把UK带回来,我就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答应它的一个愿望。”
“那如果Z404被那个猎人干掉了呢?”
男子沉默了片刻。
“那你就把这个拿去,让金来解决这件事,在不影响计划的情况下,把UK给我带回来。”
一块闪着异样光芒的金块丢到了少女的手上
“嗯,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诶,等等。”
少女正要离开,男子突然叫出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万一,我说是万一,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徒弟,那你就千万不要去和他接触。”
男子的语气非常的严肃,少女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语气。
“那,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因为他要是猜到你和我的关系的话,他绝对会用尽手段过来抓你,而我不想你死。”
不是很长的一段话,但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男子终于正对着了少女,冷峻的脸上满是严肃。
“嗯,我知道了,我的命是您给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说完,少女离开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铁门。
“唉。”
男子坐在桌子前,看着桌上的相片,相片是一个女孩和一个青年的合照,女孩穿着款式很古老的白色的纱裙,坐着轮椅,面色苍白,但笑的开心,而青年却板着张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盯着相片看了很久,然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真希望她能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