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七,似乎是昨晚睡得比较熟的缘故,迟醒了半个小时,他揉着惺忪睡眼看着房间,茫然之后想起昨晚的事。
打开房门,客厅里的窗帘被拉开着,闯进来的阳光照在女人素白干净的脸上,她抿了口白粥,转过头对故郁笑笑,“我刚去楼下买的早餐,趁热吃。”
“哦…哦。”
故郁还没适应早上醒来家里有另一个人的感觉,呆呆地走过去坐下,桌前的瘦肉粥还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咸香漫过味蕾。
“本来想自己做的,可惜家里没什么食材,明天再让小郁尝尝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云千歆手撑着脸,视线直勾勾抓着故郁,话里有责备的意思,“小郁这些年都没好好吃饭吧,瘦了那么多。”
“我…我偶尔还是有好好吃的…”
故郁躲着女人的眼,很是心虚,记忆里自己认真吃过的三餐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都是随便糊弄过去。
“所以呢?姐姐既然回来了,就得照顾好小郁的饮食,当初你不也经常来姐姐家蹭饭的嘛。”
“……好吧,麻烦千歆姐了。”
“不麻烦。”
碗里的白粥见底,云千歆放下筷子,看着故郁喝完粥,吃了两个包子,把碗了收过来。
“先去洗漱吧,碗姐姐来洗就行,等下送你上学。”
“嗯,谢谢。”
故郁下了桌,进到卫生间洗漱。冰冷的凉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记得过去云千歆也常常来家里帮忙做饭,也会对他说教,对他很好,将他当成了亲弟弟,多年未见,故郁没想到女人还是那么照顾他,对他那么好。
……
还是熟悉的街景,不算宽敞的校门前,三两为伴的学生鱼贯而入,穿着警服的门卫大爷在值班室里看着。
然而这次,故郁看到的景象与他隔着透明的车窗,他也成了坐着不认识牌子的私家车上学的“富家学生”,招摇又惹眼。
他不清楚云千歆的背景,也很少听到她提起过家里的事,但显然这个姐姐家境很好,那股端庄文雅的气质明显出身富贵家庭。
“那我先走了,千歆姐再见。”
“嗯,晚上见。”
故郁开门下车,忽视几束若有如无的视线,往教室里赶。
四班门口,刚踏进去,便看到座位上是个不认识的男生,教室里还坐着不少生面孔。忽然想起换教室了,回过头走进三班。
洛茗来得比他早,正和前桌女生聊着天,还是那么温和,容易能让人亲近,那份漂亮依旧,抵得住秋冬肃杀的阴霾。
昨晚云千歆那个问题后,故郁总是三番五次地想起洛茗,女孩清澈温和的模样在脑中挥之不去,此刻再度见到,萌生的悸动愈发显赫。
他放下书包坐下,让自己静下来,翻着要交作业。
方珂嘴边的话忽然停了,话题转到故郁身上,两眼放光,兴奋地看着他问,“故郁故郁,刚刚送你来上学的是谁啊?谁的车啊?”
“邻居,一个大我几岁的姐姐。”故郁回应道。
“姐姐?”洛茗被这话吸引,语气有几分惊讶,“故郁你有个邻居的姐姐?”
“嗯,小学的时候住我对面,后来走了,昨天刚回来。”
“她跟你很好吗?”洛茗接着问他,脸色淡然平静,像是闲聊。
“算好吧,她以前很照顾我。”
响亮的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话,随着一阵乱糟糟的翻书声,背课文背单词混乱的读书声响了起来。
故郁举着英语书,翻到最后几页的单词表,目光不经意间移向洛茗。她的书摊在桌上,低着头小声地念,莹白娇俏的耳廓把发丝挡在后面,露出漂亮姣好的侧脸。
他从来没有过恋爱相关的心思,对洛茗有着自以为得当的好感,直至昨晚再次被“喜欢”两字触及,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悸动疯狂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故郁否认着喜欢洛茗,本性却凶狠地反驳他,逼着他承认。
他竭力寻找借口,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洛茗好看,优秀,与他关系好,这份好感自然而生,纯净正常。可另一个自己抨击他说,那为什么没对云千歆这么想?
故郁慢慢放弃挣扎,心烦意乱,盯着女孩的脸一点点冷静下来,声带无意识地振动起,口中脱出的音节组成她的名字,“洛茗…”
“怎么了?”
耳边的读书声很响,洛茗却还是听到了,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那双眼眸清澈透亮。
“没…没什么。”
故郁逃避似的收回眼,把脸藏着书页里,不让洛茗看到。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小贼,又像战场上要受军法处置的逃兵,见不得人。
二十多分钟后下课铃响了,故郁放下书,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补觉。
“故郁。”
听到那个如风铃般清澈的声音叫他,故郁怔怔抬起头,洛茗正面对他坐着,手里拿着水杯,眨了眨眼,细密的眼睫上下晃动。
“…嗯?怎么了?”故郁不解地问。
“我要出去。”
“哦哦,好的。”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挤出足够洛茗进出的空隙,那股清香随即从鼻前拂过。
几分钟后洛茗回来了,故郁正趴着,侧着头看洛茗的座位发呆,没注意的女孩就站在自己身后,直到微凉软润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
这样的触感很舒服,竟让他有些不舍。
故郁站起身,让洛茗回到自己的座位,一点点压抑自己的心跳,脸上缠着阴郁。
洛茗放下水杯,瞟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早上精神那么差,昨晚又没睡好吗?”
“不…”故郁想了想,发现没什么更好的理由,干脆顺着说了下去,“嗯,睡得不好,还是有点困。”
“因为你那个邻家大姐姐?”
“不是不是,就…没睡好…”
“那等大课间再睡吧,要上课了。”
洛茗说着摸了摸他的头,亲昵的举动让故郁很意外,他想到了昨晚云千歆也这样摸他的头,但…这感觉,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