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穿过窗外的老梧桐树,被染成暗黄色透进屋里,粉尘围绕光柱打转。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秋寒在温暖的被窝外威胁,故郁忍着冷,强迫自己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布着裂纹的玻璃镜上了年纪,映出故郁清水泼洗过的脸,清俊英挺,如阶下兰芝。
也明显地透着股营养不良的瘦和白。
洗漱完,穿好衣服,带上书包,顺便往口袋里塞了两片袋装面包。
早晨没时间排早餐店前的长队,面包解决的早饭也便宜点,还管饱,成了故郁解决早饭的首选。
候车亭里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和拎包的上班族,故郁走进去,加入等车的行列,听着车声和人声在耳边喧闹,自行车和晨跑的路人时不时从面前闪过。
公交车准点来了,带着一阵下车铃在车站前稳稳停下。
上车,投币,上班上学的人流塞满车厢,拥挤着站满每一块空地,故郁挤进去,看着划痕密布的车窗外熟悉的文具店和大排档很快远去。
他拉着吊在横杆上的扶手站稳,挤在人堆里,随着颠簸小幅晃动。
乘客上上下下,少了又多,故郁被推搡着不断往里面挨,不小心踩到了人。
一双洁白的运动鞋染了灰,穿着校服的女孩有些气愤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有无奈有不满。
“故郁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踩到我的鞋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我的脚太软,让你踩上瘾了?。”
“对不起啊班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刚被挤过来,没看到…要不你踩回来?”
故郁向着荷妤道歉,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
他们坐的是同一路公交车,晨起上学的时间也接近,经常会在车上碰面,故郁也经常…踩到荷妤。
荷妤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孩,校服校裤还有鞋子总是洗的纤尘不染,和她那张白净姣好的脸一样,有着青春少女的纯然美好。
“算了,我还没那么无理取闹。”荷妤没生气,语气缓了下来,调侃他,“怎么没和你的校花女友一起?被甩了?”
“洛茗和我不是同一路车,你不是也没碰到过她吗?”故郁解释说,“班长你不会也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吧,洛茗就给我送了瓶水你们就能脑补出一部言情大戏?”
“开个玩笑,大家大部分也都是说着玩玩,毕竟洛茗从没主动和男生有过接触。”
“这样的流言很没礼貌的,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对洛茗不太好。”
荷妤没再说下去,目光停在故郁脸上,看到他眼眶一圈略浅的黑,“昨天赢了比赛太兴奋睡不着?你这黑眼圈跟画了眼影一样。”
“失眠了,又困又睡不进去,可能是少了英语老师的讲课声,在她课上我睡得特别好。”
“那你可以晚上给英语老师打个电话让他讲课给你听。”荷妤开着故郁的玩笑,踢了踢他的鞋底板,“不过英语老师可能觉得你在消遣他。你可以打给我,求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讲。”
“那我还不如去听洛茗的睡前故事呢,她还不用我求。”故郁慵懒地说。
“睡前故事?”荷妤疑惑了,语气变得认真。
“当我没说,她也是开玩笑的。”
“可我不是,你要是打电话求我,我真的可以勉为其难考虑给你讲讲的。”
荷妤继续说着俏皮玩笑的话,大大咧咧,和洛茗完全两个样,“荷老师的夜间授课,一般人的无福消受。”
“听起来我面子还挺大。”
“心动了?”
“没有。”
故郁拒绝得果断,让荷妤有些意外,气呼呼转过头,脑后的马尾辫扬起,扫过他的脸。
“爱听不听。”
不知坐过多少次的线路到了他们的下车点,锦和高中的校门越来越近,三五成群的学生正往里面赶。
公交车在离校门几十米远的站牌边停下,荷妤走在前面,先下了车。故郁等同车的学生都下去了才跟上。
荷妤在等他,故郁走过去,摸了摸不算深的口袋,空空如也。
“怎么?丢东西了?”
“嗯,我的早饭。”
故郁回头看了一眼开走的公交车,没找到的面包已然离他远去。
“下次记得换个口袋有拉链的衣服。”
荷妤扯了扯故郁的手臂,对他伸着手,递给他的白色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
故郁愣住,没有接下,手掌摩擦着裤腿,心里踌躇,不太想白受别人的好。
“我吃过早饭了,这是我妈硬塞给我的…你不要也是浪费。”荷妤拉过故郁的手,硬塞给他。
女孩的手温凉滑润,雪白细长,碰到故郁的皮肤让他像是触电,有些不知所措。
荷妤脸上泛起微浅的红,脚尖点着地面,“你要真不好意思下次还我也行,随便你。”
“谢谢。”
故郁道了谢,翻出塑料袋里还热着的包子,咬了一口。
肥瘦适当的馅里流着澄黄的油,味道适口,故郁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对自己抠搜得吝啬,上次好好吃早饭已经忘了是多久之前。
“走吧,时间不多了,别迟到了。”
“嚎(好)”
故郁狼吞虎咽,吃得很没形象,说话口齿不清。
四周来上学的同学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往校门里走,时不时有荷妤的熟人朋友擦肩而过,和她打招呼说笑。
她们自然地聊着那些有的没的,从坐车时的趣事到昨晚更新的电视剧的情节,欢声笑语,偶尔会有人顺便也和故郁互道早上好。
故郁放慢脚步,让出她们嬉闹的位置,吃荷妤给他补上的早饭,看着她们挨在一起走进学校,在教学楼前分开。
都是几个不同班的朋友,荷妤又变回了一个人,她转过头看到故郁吃完包子,正在喝水。
呛到了,水一下子喷出来,弄湿了衣服,故郁赶紧拧好盖子,拿纸狼狈的擦了擦。
荷妤甜美地笑着,有几分嘲弄的意味,但更多的是……
这家伙,还真是个呆子
她回过头,走进了喧闹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