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人,身材高大,四方脸浓眉,眼睛却很细长,穿着便装却透着一股萧杀之气。
韩沐认得这个人。
攻城那天,这个人差点一箭将她射死。
这个人正是鹿城守将。
闻沛。
韩沐打量的同时,对方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几秒,韩沐立刻低下了头,顺势还抖了两下,一副害怕的样子。
韩沐心里自然不惧,她是怕露馅。
刚才她“嚎啕大哭”了一阵,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掉,赵锦年可是交代过不让她沾水的,几个士兵看不出端倪,面对闻沛却不得不小心。
“报告将军,这个女人是来讨债的,落……天南欠了她的嫁妆钱……啊,她家是搓麻绳的,卖给了城主府,现在还没拿到钱。”
那叫做虞贵的士兵汇报起来,将韩沐刚才说的那套词儿叙述了一遍。
闻沛不置可否,只是盯着韩沐看。
“抬起头来。”闻沛道。
韩沐缩着脖子抬起头,看了闻沛几秒又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闻沛问道。
“我……我叫如花……从,从**山过来。”韩沐“颤抖”的回答道。
“你家是搓麻绳的?”
“是。”
“落天南真的欠了你钱?”
“是……是落小姐的丫鬟小蝶姑娘买的俺家绳子。”
“买了多少麻绳?”
“二十一丈。”
闻沛问,韩沐答,闻沛问的细致详实,韩沐答的滴水不漏。
韩沐并不怕闻沛盘问。
编故事嘛,本大王最拿手的事情之一。
一众士兵听的却很惊讶。
闻将军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平时很少说话,今天竟然问了这么多话。
“那小蝶姑娘长的什么样?”闻沛顿了几秒突然又问道。
“长的……比俺好看一点点。”韩沐回答道。
听到这话,几个见过小蝶姑娘的士兵就开始撇嘴。
小蝶姑娘虽然也不是什么绝色,可也比这姑娘强多了,何止是好看一点点。
韩沐眼角余光看过去,见闻沛嘴角也抽了抽。
“那些麻绳值多少钱?”闻沛又问道。
“二两四钱银子。”韩沐道。
闻沛从怀里掏出两颗碎银子扔在地上道:“这钱我替落天南还了,不过,需要你做一件事。”
“啊!啊?”韩沐适时的表现出了惊讶和不解。
闻沛道:“你去集市上将落天南欠你银子和我给你银子的事儿向众人说一遍。”
“哦,哦,谢谢将军,民女这就去办。”
韩沐跳起来将银子抓到了手里。
嘿嘿,赚了二两银子。
“虞贵,你去给这姑娘带路。”
闻沛又吩咐了一声,说完再次看了韩沐一眼转身离去。
看到闻沛走远,韩沐也松了一口气。
那边得了“差事”的虞贵反而有点惊讶,怔忪了片刻才对韩沐道:“那……那就走吧。”
韩沐点头,跟着虞贵离开了城主府。
路过小巷口,小丫鬟立刻奔过来道:“小……姐姐。”
刚才不看着韩沐和闻沛说话,小丫鬟紧张的不得了,一颗心差点飞出来,随时准备过去拼命,幸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韩沐对虞贵道:“这是俺妹妹,她胆儿小,不敢靠近城主府,所以就在这里等着。”
虞贵见韩小菜又黑又瘦也不在意,倒是对小丫鬟手里的漂亮胭脂盒很感兴趣。
韩沐解释道:“这是俺买的胭脂,如果要不回银子,这就是俺的嫁妆。”
听到这话虞贵顿时失去了兴趣。
趁虞贵不注意,韩沐给小丫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小丫鬟急忙点头。
三人向西来到南北大道又折向北边。
韩沐见虞贵走在前面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问道:“虞大哥在军营是什么职位?”
虞贵昂起头道:“校尉。”
韩沐恭维道:“虞大哥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校尉,真厉害。”
虞贵脸色有点尴尬,校尉大虞朝就是个低级军官,而且他不怎么受将军待见,最近几天更是被安排守大门。
“也算不得厉害,不过……鹿城八个校尉我是最年轻的。”虞贵道。
“你们平时就在城主府吗?上次来我没见到。”韩沐又问道。
“那个……我们最近几天才过来的,闻将军现在在城主府办公。”虞贵回答道。
韩沐分析着这些信息,尤其是闻沛在城主府办公的事情。
蹊跷啊,蹊跷。
“虞大哥,闻将军为啥让我到集市上把事情说一遍?”韩沐没话找话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虞贵摇头表示不知。
韩沐心里自然知道。
还能为啥?
当让是为了让众人知道落天南“欠债不还”,同时让闻沛落个“仗义疏财”的名声。
那边虞贵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感叹道:“说来稀奇,闻将军平时严厉得很,今天竟然说了这些话还给你银子,真是稀奇,看来闻将军今日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城北的集市。
上午时分,集市上颇为热闹,卖炭卖米卖柴禾的,卖饼卖油卖豆腐的应有尽有,颇有些熙熙攘攘的感觉。
韩沐往人群中一站,猛然就喊道:“我有钱了,我有嫁妆了!”
如此稀奇古怪的话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家听我说,刚才闻将军给我钱了,替落天南给的。”
这话更是“劲爆”,不少人都驻足看过来。
“大家想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听就过来。”韩沐招呼道。
不少人心中惊讶,就围拢过来。
虞贵和韩小菜见韩沐顷刻之间就聚起一群人都有些发呆。
“我叫如花,住在**山,我们家是搓麻绳的……前些日子送了一批麻绳给城主府……城主府竟然不给我们钱,真是可恨……幸好这事儿被闻将军知道了,替那落天南还了银子……闻将军真是大好人……”
韩沐一会儿功夫就将一个故事说的绘声绘色。
围观众人听的却一脸纠结。
落城主往日为官清廉,很受百姓拥戴,可惜风云突变,一夕之间山贼入城烧杀抢掠,随即又传出落天南勾结山贼的事情,军营也开始抓人,一众百姓就有点无所适从了。
韩沐说完对虞贵道:“虞大哥,我这样说可以吗?”
虞贵道:“啊…那个,应该可以吧。”
“那我们就走了。”韩沐又道。
“啊…好好,你们去吧,我回去禀报闻将军。”
虞贵想不到这差事这么快接结束了,得了这个空正好可以逛逛集市。
韩沐说完,拉上小丫鬟就走,两个人钻出集市快速向南,没有逗留直接出城,城门口的守卫见韩沐果然拿着胭脂盒出来也没有盘问,两个人顺利出了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