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宗观星台上,

洛星海正盘坐在阵法中心,举目观星。

约莫半月前,他就不知来由地感觉心头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或许是被雷劈,或许是被陨石砸,又或许是什么更大的霉运即将降临。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白手起家到现在的一派之长,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慌。

于是,正巧今年十一月初七众星环极,他就挑了这么个日子,来到了宗门观星台上,企图用占星术去占卜一下未来。

总归,按照“左眼跳财,右眼跳就是迷信。”的观点,图个安心也是挺好的。

“师尊,占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洛星海转头看去,那是他五年前收的一位亲传弟子,苏可儿。

五年前,西洲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苏可儿的家离震中不远,被倒塌的房屋压在了下面,奄奄一息。

恰时他经过那里,从瓦砾下将这丫头挖了出来。

看她资质不错,因天灾失亲,想着一个缘分,就带她回了玄星宗,收为了亲传弟子。

洛星海微微摇了摇头,摆手道:“没事。”

苏可儿腼腆一笑,道:“师尊,您现在这脸可板得像只鹰一样的,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 …”

“师尊您应该多笑笑呀。”苏可儿凑到他身旁,笑眯眯地说,“原本师尊就仪表堂堂,如果师尊再多笑笑的话,那天下女子谁能顶得住师尊……”

面对苏可儿的奉承,洛星海一脸冷漠,打断道:“长老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

苏可儿声音一下就小了:“啊……我伺候完师尊就回去做。”

“谁要你这死丫头伺候?不添乱就好了。”

“哪添乱了呀!师尊不爱听这种大实话,那徒儿帮师尊按摩按摩怎样?师尊您都坐这里快半个时辰没动了,徒儿来帮你舒坦一下。保准给师尊您按摩得浑身舒坦,我特意去练习了的,诶嘿嘿——”

苏可儿笑的眯起眼睛,视线划过洛星海的裤子,当即就想要上下其手,

见她视线和动作,洛星海眼角抽搐,当即举起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道:“我也可以把你‘按摩’得浑身舒坦,想试试吗?”

苏可儿连忙就又退了回去,尴尬地笑道:“啊哈哈——那还是算了,师尊您下手没轻没重的。”

“哎——你这丫头把这闹腾我的功夫,放在修炼和功课上多好?”

“诶嘿嘿…”

洛星海摇头叹气,也没再理她,随后便往天上的北斗七星看去。

他试图通过观星术弄清楚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那股恶寒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可儿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又问道:“话说呀,师尊您之前不一直说想要娶妻生子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见您有动作?难不成,是有心仪之人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好去说?”

“没那么多原因,只是没遇见合适的。”

“咋没有呀?”苏可儿思索了一会儿,问,“…隔壁往生堂的胡堂主怎样?年轻貌美,身材还好。”

洛星海瞥了她一眼,道:“全家上下都是做死人生意的,晦气。”

“天剑门少主呢?我听长老说,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洛星海一脸黑线,答道:“…她才三岁半。”

“啊这,徒儿不知道这……”苏可儿尴尬地笑了笑,又转口问,“那东洲国的三公主如何?娇媚可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洛星海顿了一下,叹道:“…五年前一场比武,我把她爹打成了高位截瘫,治了三年才勉强能下地。”

“那…那那…西域真火教圣女呢?金发碧眼,婀娜多姿,还会做外族的饭菜。”

洛星海即答:“……语言不通,脚还乓臭。”

苏可儿一脸震惊:“啊?师尊您怎么知道她有脚臭?”

“……曾有幸闻过。”

“噫~~师尊,这事儿,细说一番~我想听!”

洛星海捏着鼻梁摇了摇头,直接绕开这个话题,道:“总归,我是一派之长,不可能随便娶个村姑回宗。至少是门当户对,而且要对眼。”

“那…”苏可儿想了想,又问,“雪国女帝如何?皇帝这个身份不低了吧?而且我听说她倾国倾城是一个大美人。”

听她提女帝,洛星海一脸鄙视地看着她,反问道:“你就不能提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你除了听说她是个大美人之外,就没听说过别的?”

“嗯——她昏庸无能、横征暴敛。”

“那你还提?”洛星海白了她一眼,摇头道,“娶那种人,比娶你前面说的那四个还要糟心。”

苏可儿迟疑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着自己,羞答答地问:“那……师尊觉得我怎样?”

“你啊?”

她眨巴起眼睛,拼命点头:“是呀,我怎样?怎样怎样?!”

“你——”洛星海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下嘴唇包住上嘴唇,摇头道,“不怎样。”

苏可儿叉腰道:“怎么不怎么样了?我觉得我还是个美人的~不说是天下第一也能是天下第二的美人!”

洛星海也不打算理她了,摇头叹气,重新抬起头来,继续观星了。

“死丫头,你没事就……”

忽然,他语声戛然而止。

“啊?什么?”

“… …”

见自己师尊没有反应,苏可儿便随着自己师尊的视线朝着天上望去。

一颗彗星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上,留下了一条清晰且明亮的曲线。

而后那彗星星仿佛是在天上转了一个弯一样,朝着反方向又拖出一道光辉,画出了一个“V”字。

下一刻,本来盘腿坐在团蒲上的洛星海突然仿佛是失去了意识一样,像是一条草履虫一样,歪倒下去。

见状,苏可儿连忙上前将自己师尊从地上扶起,

“啊?!师尊?!”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

“师尊,您别吓我呀!!”

… …

看着那个划出奇怪轨迹的彗星没多久,洛星海突然感觉眼皮一沉,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困意将他拉入了睡梦之中。

待他再度醒来,只感觉脑袋浑浑噩噩,又沉又疼,仿佛脑积水了。

洛星海捂着自己的额头,坐了起来,挤了挤双眼,朝四周看去。

自己现在在一间宽大的卧房里。

看起来,他刚刚突然晕过去了,然后被苏可儿搬回寝殿了。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这间寝殿那么陌生呢?

他可不记得自己买过龙凤青花瓷瓶这种奢侈的东西,而且也不记得自己寝殿的床有那么大,大到足以躺四五个成年人。

还有,他寝殿的梳妆台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胭脂香料?

“这哪儿…”

洛星海不自觉呢喃出声,但在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后,又突然神情微微一呆,张开嘴,清了清嗓子。

“啊♪~~啊啊♪~~!”

他以为自己只是刚睡醒,所以嗓子还没有活动开,但这清了清嗓子之后,他却发现,根本不是嗓子没活动开的问题。

这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听上去,是像苏可儿那样的,有点娇气且透明感十足的女声。

洛星海疑惑着,朝着自己现在的双手看去。

练剑时在手掌上磨出的剑茧完全不见了,而且无论是手掌还是手臂,都缩水了两圈,简直就像一双女子的手。

不是像——

就是一双女子的手。

“嘶——”

洛星海再次倒吸一口气,最后又朝自己的腿看去。

一双光洁如玉的玉足,看上去娇嫩可口。

他手往小兄弟原本该在的位置摸去,然而却摸了个寂寞。

那里空空荡荡,两蛋一星已不在。

“嘶——女人?!!我这是……又穿越了?然后是魂穿?还穿到女人身上了?”

这时,寝殿的门被从外面推了开。

三四个宫女穿着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走入屋内,进门便问:“陛下,出什么事了吗?”

——这人叫我“陛下”?

洛星海微微蹙眉,确认道:“你叫我什么?”

那个宫女看着洛星海的表情,一脸茫然,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刚刚叫您‘陛下’…”

… …

与此同时——

“弟子刚刚叫您…师尊呀?”

苏可儿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师尊,回答着师尊的问题。

她并不知道,现在她师尊身体里,装着的已经不是她师尊了。

而是——当今的雪国女帝,雪汐音。

雪汐音一脸呆滞的望着眼前的苏可儿,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哎哟!”

传来地疼痛感告诉她,现在她所见的一切是真实的。

眼前这个身穿着武宗门服的少女也好,上空的极夜星空也好,都是切实存在的。

苏可儿看见自家师尊奇怪的举动,脸上的疑惑更甚了。

“师尊,您怎么了?咋突然掐自己呀?”

“… …”

下一刻,雪汐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剑茧的男人双手,全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从小到大,别说是与一位男性靠的那么近,她就连见男性的机会都很少,而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 …”

不过,在惊讶片刻之后,她却又莫名感到了一丝的欣喜。

——她出皇宫了!虽然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但是她终于从皇宫里出来了!!

自她两岁时坐上帝位之时,她就像是笼中鸟一样,被关在了那布满荆棘的皇宫里,不得踏出雪国皇宫一步。

奸臣祸乱朝纲,王侯垂帘听政。

她明面上是一国之君,可实际只是那些人敛财享福的都工具而已,雪国百姓将一切的贪污、暴政都算在了她的头上,想杀她的人数不胜数,而那些真正搜刮了民糕的奸人却从未被百姓记恨。

她当然也试图反抗过。

可一个从两岁时就被完全控制,没有亲信,没有金钱,甚至就连想要修炼习武都做不到的女子,又怎可能敌得过那些手握虎符,坐拥千万金银的贼人。

自三岁记事起,她便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将从她雪氏手中偷东西的贼人全部送上刑场。

雪汐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男人,但毫无疑问的——这大概就是她等了十多年来,等到的一个机会。

她捂着胸口做了一次深呼吸,看了看四周,最后又看回现在呆呆望着她的苏可儿。

“朕……”

苏可儿一脸惊恐:“朕?!”

雪汐音当即反应过来,改口道:“为师问你,我叫什么名?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可儿视线上下打量着自己师尊,疑惑地问道:“师尊,您咋……咋了啊?”

“你回答便是。”

她迟疑片刻,小声回答道:“您叫洛星海,这里是玄星宗的观星台……”

“洛星海…”

雪汐音听来皇宫里唱戏的人唱过关于洛星海的事情。

此人仅靠一人之力,挡住三千为来犯玄星宗的武者,击伤七位宗师后且尚能站立不倒,说书人都评他盖世无双,五州之内难有敌手。

虽然听上去挺厉害的,可她只觉得这人就是莽夫武者。

苏可儿看雪汐音垂目沉思,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您是不是不舒服啊?”

“啊……”雪汐音回过神来,道,“确实有些头晕,有劳徒儿你扶我会卧房……”

听她这话,苏可儿顿时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震惊道:“师尊,您居然说…有劳了?!”

“…以前我没说过吗?”

“当然没说过,都别说这种客气话,您以前都一直死丫头死丫头的叫我。”苏可儿缩着下巴,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家师尊,道,“师尊,我先扶您回寝殿,然后去找刘长老过来给您诊下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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