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将那封战帖缓缓的看了个仔细。

发出这封战帖的人是隐剑派第二,穆戈。

令江离稍感意外的是,这封战帖尤其的客气,恭恭敬敬的请他于两日之后,在隐剑派的论剑台上比试一场,介时将有好几位长老亲自见证。

江离本以为发来这封战帖的人会是钱庭生,结果还是无关紧要的人,两日以后……他的伤势应该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写下了回应的话,将这场邀战答应了下来,战帖重新飞回了隐剑派,而他则回到了竹楼,继续认真的开始绘制符纸与阵盘。

………………………………

白笙的庭院里。

白笙来到了院子里的树下,拿起了一把铁锹,在那颗桃树下挖了很久,最终找到了那个她幼年时候,埋藏起来的铁盒子。

那个盒子里只有一件东西,那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

盒子里是一把很小的剑。

白笙很小的时候,曾见过娘亲握住这把剑,剑锋上的锋锐气息曾让她幼年时候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她握住了那把小剑的剑柄,微微用了些许灵气。

这是把很奇妙的剑,有多少的实力就能够激发出多少的力量来,但却并非是根据灵气来估算的,而是根据剑意,如今她握住这把剑,这把剑在她的手中放大,最终被她握紧。

可这把剑的品阶仍旧不过只有玄阶。

白笙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娘亲很爱惜这把剑,每日都会勤加擦拭,白笙记得很多娘亲在月光下舞剑的画面,母亲临终之前,这把剑留给了她,被她埋藏了好多年。

但此刻这把剑被她给挖了出来。

江离将她的窍穴开到了四十五窍,这已然是许许多多人即便花上百万灵石,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可她并没有什么能够偿还给江离的。

此刻她坐在树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这把剑,这把剑通体墨黑,上面流转着花纹,看上去尤其的精致漂亮,其实根本用不着擦拭。

她轻轻咬着嘴唇,脑袋里已经有了某个决定。

脚步声在她的耳边响起,白笙慌张的抬起头,门外的慕冰凝走了进来,今日她仍旧一身冰蓝色衣裙,她尤其喜欢蓝色,但这种颜色总让她显得有几分冷冰。

慕冰凝望着白笙手中的那把剑,有些困惑。

“这把剑……?”

“是娘亲留给我的。”白笙轻声回答,她拎着剑走到了慕冰凝的边上,将剑递给慕冰凝,“如果是冰凝师姐的话,能将这把剑发挥到什么地步呢?”

慕冰凝一怔,接住了白笙手中的那把剑,稍微注入了些许灵气,于是那把剑的锋利程度,硬度,再次发生了变化,剑刃上的花纹亮起,这把剑的气息也从玄阶迈入低阶,最终停留在了地阶巅峰,隐约有踏入天阶的趋势。

慕冰凝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讶异,她凝注心神,这整个院子在一瞬间变得冷冰起来,这把剑的气息再次攀升,最终来到了天阶下品。

这已经是慕冰凝能够做到的极限,她将剑还给白笙,轻声赞叹,“是一把好剑。”

白笙好几次欲言又止,慕冰凝安静的等待,等到白笙终于缓缓说出口,“冰凝师姐觉得,如果是江离师兄的话,能让这把剑发挥到什么程度?”

“反正会比我更高些。”慕冰凝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你打算将这把剑当做嫁妆?”

慕冰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稍稍透着几分不自觉的苦涩,可面前的白笙却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欠了江离师兄一个很大的人情,可却没有能够偿还给他的东西。”

“怎么了?”

慕冰凝看见了白笙脸上的难过,她忍不住追问,白笙迟疑了片刻,却又摇头,“没事。”

慕冰凝来到了庭院里的椅子上坐下,她迟疑了片刻,“我以为……你和江离进展很迅速呢。”

“是他哪里欺负你了?”她问。

白笙摇头,“江离师兄没有欺负我。”

“那这是怎么了?”

“没有什么的,就……我喜欢江离师兄,江离师兄不喜欢我,没有互相喜欢,就也没有了继续牵扯的理由,所以想把欠的人情还给他。”

“你这是欠了个什么人情,值得你把娘亲留下来的遗物给他……?”慕冰凝微微皱了皱眉毛,但白笙却不回答,她答应过江离,关于开窍穴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说到的事情就要做到。

但意外的是,慕冰凝思索片刻过后,她问,“天衍神窍?”

白笙微微一怔,抬起头。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你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也知道这个秘密。”慕冰凝淡淡说道。

“冰凝师姐……为什么会知道?”

慕冰凝淡淡抬眸,指尖微微抬起,从她的身体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个的气旋,那些气旋的位置恰好对应她的每一个窍穴,总计加起来,一共是五十个。

“当初他替我开过窍穴。”

白笙只知道慕冰凝和江离过去的部分事情,此刻听着慕冰凝表情平静的说出这件事,她有些讶异的看着她,但慕冰凝只是轻轻说。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你把这把剑送给他,他也绝对不会要的,对他来说,那只是顺手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是消耗些神魂,会有些疲惫,仅此而已。”

“但他这四年里,我倒是从未见过他还给哪个姑娘开过窍穴,所以想来他对你也是尤其在意的,你们到底……怎么了?”慕冰凝轻声问。

白笙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并没有和江离吵架,也根本就没有一点争执,不过就是有缘无分,仅此而已。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咬嘴唇,“没事的,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于是慕冰凝只好不再追问,她为两人泡了一壶茶,似乎是忽然想到什么,说,“隐剑派第二穆戈,前不久刚给江离发了战帖。”

白笙抬头。

“这件事在整个隐剑派已经人尽皆知,许多弟子都开始争抢起了席位,上一回江离在隐剑派出的那一剑太耀眼,不少弟子已经对这一战满怀期待。”

“论战在两日以后,你要去看吗?”

白笙迟疑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这四年他一直都不骄不躁的藏着,却又忽然因为月姬那个女人再次与人大动干戈。”

“冰凝师姐也认识月姬吗?”

“我和她是死对头,又怎么会不认识?”慕冰凝淡淡回答。

“江离师兄是为月姬师姐扫平麻烦,才会和隐剑派的人动手,对吧?”

“你弄错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慕冰凝淡淡说道,“以月姬的手段和身份,她想摆脱钱庭生的纠缠,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却把这个麻烦推给江离,就只是想让江离哄她开心而已。”

“他们关系很好吧?”

“他们从小就在外门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很好,江离还有个妹妹叫江瑾别,他们三人是一起长大的。”

“我见过江瑾别。”

“那你和江瑾别初见之时,她有没有为难你?”

“有倒是有一点,不过后来就没有了。”

慕冰凝唇角的笑多了几分讽刺,“当初我和她初见的时候,她可是想拎着剑刺死我,眼见不成就用剑刺自己寻死觅活,逼着江离做选择,现在倒是有长进了,知道以退为进。”

“冰凝师姐……好像知道很多关于江离师兄的事情。”白笙小声说道。

慕冰凝脸上的表情又趋于平静,“从中州秘境回来以后,我和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都会见面。”

但一想到这件事,慕冰凝的眼睫又微微低垂下来,“不提这件事。”

白笙轻轻点头,她迟疑了片刻,“江离师兄现在身上有伤的……”

白笙脸上的担忧神情越来越浓,慕冰凝沉默片刻,喃喃道,“月姬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她站了起来,桌上的茶水却一口未动。

“冰凝师姐要去哪?”

“去找个人问些问题,江离的论剑在两天之后,他向来是个算无遗策的人,你不必担忧太多。”

慕冰凝回应完了这一句,便转身走出了白笙的院落,桌上的茶水还一口未动。

………………………………

天机山上。

慕冰凝来到了祈月阁。

这些年来,祈月阁的生意在玄天道极宗上红红火火,但却从未有人见过慕冰凝穿过祈月阁的衣服,用过祈月阁的发饰,毕竟许多人都知道慕冰凝与月姬两人之间形同水火,但今日慕冰凝会来这里,倒是头一遭。

慕冰凝一路来到了五楼,六楼里售卖的都是一些精心雕琢的首饰,首饰上纂刻有养神,亦或是加速修行,防御,进攻类的阵法,价格都尤其不菲。

她最终挑选了一个浅蓝色的冰晶耳坠,上面纂刻了地阶高级阵法,十五万灵石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拿出,但付完账不久后,便从六楼的台阶上,先迈下了一只修长纤细的小腿,接着慕冰凝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身黑色旗袍的月姬。

“哟,慕仙子竟然还会有兴趣来光顾我的生意?”月姬的唇角勾着笑容。

相较于慕冰凝那冷淡的脸,她的笑容就显得明媚且温柔,慕冰凝的表情很平静,“想来就来了,不欢迎吗?”

“哪有店家会不欢迎客人的呢?”

月姬缓缓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慕仙子一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可奉为我祈月阁座上宾,不知可否到六楼雅座一叙?”

望着面前月姬虚伪的笑脸,慕冰凝冷哼一声,跟在了月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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