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继续跑啊,怎么停下了?本王可还没尽兴呢~”

绫白停了下来,竭力调整着杂乱的呼吸,转过身,凝视着半空中的血族女王,眼眸中透露出决然的神色。

经过刚刚与血族女王的交手,绫白深深体会到了眼前这个老怪物实力的深不可测,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将他手中由教会赋予的神器白羽给折断了……就像是戏弄小孩子的玩具那般。

即使他倾尽全力施展自己的最后手段——泯浊,也被她发觉并避开了要害,蕴含着自身全部造诣的一击,仅仅也只是斩断了她的一只手臂而已。而下一刻,那条手臂便完好无损地再生了。

极致的力量配合上强悍的再生能力,普通的血族就已经够棘手了,更何况是这位血脉纯粹的血族女王。

随着泯浊的使出,绫白已经彻底没有底牌可用了,往常都是凝聚了绫白全部造诣,能够贯穿一切的泯浊此时非但没有给血族女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还因此导致绫白陷入了一段时间虚弱期,无法使用剑术造诣,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办法了,使用不了剑术造诣,还怎么去跟那个老妖怪抗衡,难不成用他那亲和力低到离谱的水之刻印吗?那还不如就用仅剩的魔素带着秘宝逃之夭夭,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绫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敢在别人家的地盘和家主玩“躲猫猫”,只要她想,气息感知就可以轻松覆盖整个殷红血域的皇族王宫。就算绫白再怎么藏匿,也不可能摆脱血族女王的追击。

随着最后一丝魔素的耗尽,绫白算是再也跑不动了,此时的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这下他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绫白缓缓叹了口气,脑子里下意识地开始了走马灯。

前世的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14岁初中生,班中隐藏的卷王之王。本来他的人生应该像每一位拼搏奋斗的学生那样,考上理想的高中与大学,过上父辈口中体面的生活……

一切意外的源头,是来自一场山火。

那是一次普通的修学旅行,绫白乘着学校组织的大巴车来到野外的山林中野外郊游。同学们为此表现得十分亢奋,毕竟只要不用在那该死的教室里呆坐着聆听老师们用深沉的音色编织而成的“催眠曲”,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绫白可不这么想,作为班上臭名昭著的卷王,他在旅行包里备足了学习资料,即便是目的为放松修学旅行,也无法阻挡他一片赤诚的好学之心。

不过,属于他悲剧人生的第一幕,便是在这一夜悄无声息地降临……

夜半时分,营地周围远处的林子里突然升起了浓烟,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气味,还未入眠的教师们当场便发觉了不对,自告奋勇前去探查情况。不一会,他们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脸上充斥着焦急的神色。他们开始疏散学生,组织队伍有序退出山区,待到全体师生彻底退出了山区,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片山区……竟是突如其来地爆发了一场山火。

而我们的主人公绫白,本来也随着大部队安全地撤出了山区。却是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一时之间冲昏了头脑,为了抢救自己遗落在露营地内饱含了自己多年心血的笔记本,他下定决心,趁着教师们不注意之时,铤而走险。

该说不说,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太过年轻,根本没有意识到人类在自然天灾面前究竟有多么渺小,竟能做出如此堪称自杀式的行径。

深入险阵,好不容易夺回了重要之物的绫白,在返回的途中,被一棵因火焰燃烧而倒塌的巨木砸中了。这个倒霉蛋子不出意味地寄在了山火之中…

在那之后,他便鬼使神差地穿越了。

穿越后的绫白重生在了一个中世纪贵族家中的长子身上。全新的世界,全新的家庭,全新的身份,名为“父母”的人把他抚养长大,让他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慈善的父母,乖巧的妹妹和他共同构建了这个温馨的家庭,在这个截然不同的异世界中,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名为“亲情”的温暖。

而正当这名天真的少年准备放下所有,认真去再活一次的时候,命运却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在他十二岁那年,家族的封地受到战火的波及,黑压压的军队踹开了家中的大门,毫无原则地开始杀烧抢掠。一场大火将再次焚灭他所珍视的一切。

父亲带着他们母子三人找到了家中暗藏着的逃脱密道,让管家在外提前备好马车送他们前去投奔自己熟识的领主贵族,自己则去拖住那些无耻的战争“强盗”。

冲天的火光,再一次烙印在了绫白的心中。

陪同着母亲与妹妹登上马车,绫白知道自己还不能落泪,因为年幼的他即将肩负起保护整个家的责任。他强迫着自己的脑子不去回想父亲离开时的背影,指尖紧紧攥着掌心,似乎要扣进血肉之中去。

马车缓缓启程,绫白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场人祸即将落幕,他将继承父亲的贵族爵位,作为新一任帕尔斯子爵,带着母亲与妹妹前去投奔父亲的朋友。

然而,一支突如其来的利箭,却是穿透了马车的窗户,精准命中了坐在最外围的绫白。他只感觉自己胸口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晃,整个身体便从马车的边缘摔了出去……

一切在刹那间便已成定局,母亲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绫白的整个身形便已坠出车外,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内心顿时泛起轩然大波,对着管家大喊一声停下,可随即神色一怔,却是又面露痛苦地冷静了下来——她很清楚,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若是有人闻声而来,在外面埋伏着他们,如果此刻停下,全车的人都会丧命。

不幸的少年又一次倒下了,濒临着死亡。

他不禁开始咒骂起老天,戏弄他的人生,也意识到自己两世为人都是同样死于非命的结局,究竟有多么的可悲。

绝望与疼痛感席卷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他猛烈地带着一丝渴求地呼吸着,胸口不停溢出的鲜血似乎预示他即将迎来的破灭结局……

然而这一次,老天爷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咒骂,回应了这位不幸少年的召唤。

预料之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当绫白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少女淡金色的长发披落香肩,湛蓝的眼眸是深海般璀璨的蓝宝石,脖颈中央有着一道散发着璨金光芒的刻印,两只柔若无骨的白皙小手正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释放着温暖的光团,宛若天使临幸人间。而自己此时,正枕在她那双柔软却不失美感的双腿之上。

少女的出现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见到绫白苏醒,少女连忙开始在衣服中捣鼓起来,随即掏出一块甜丝康饼,塞进了绫白的嘴里,随即告诉绫白,自己是教会的候选圣女,恰巧从此处路过,便顺手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这是年幼的绫白第一次见识到属于这片异界的超凡力量……以及在前世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教廷圣女。

救下绫白,或许只是这位圣女的日行一善。她带着痊愈的绫白共同旅行了一段时日,穿过了这片森林,到达了帕尔斯领附近的赫提斯领,便将绫白托付给了当地的孤儿院,自己则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自那一刻起,绫白便决定了要改变,改变这个弱小的自己,以强者的姿态,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之后,绫白的人生终于步入了正轨,他没有选择去立马寻找自己了无音讯的母亲与妹妹,而是留在了赫提斯领进行历练。凭借着近乎逆天的剑术天赋与不懈的努力,这位前世便是卷王之王的少年在他17岁那年被北大第一缔宇学院所录取。

直到这时,在这片异界有了自保之力的绫白,才逐渐联系上了多年前与自己分开的亲人,并在完成学业后顺理成章地加入了教会的“暗谕”,作为光明教会背后的阴影,抹杀那些埋藏在黑暗中的潜在威胁。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绫白没有选择主动去寻找曾经救下袭击自己的候选圣女,他想在功成名就后,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至此,他毫不自知地接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任务——前往南大陆,窃取血族秘宝。

“喂,人类,你在想些什么呢?是想着……怎么逃走?还是趁咱不注意搞偷袭?”

血族女王嘴角微微扬起,望着眼前这只不为所动的小老鼠,再次开口道:

“所以说嘛~你这蝼蚁可真是愚蠢……连自己被当做弃子了都意识不到~”

“算算时间,你的小伙伴们也快要赶到了哦~他们似乎本来就没指望你能成功呢~”

“只不过……没想到你这蝼蚁竟然真的能从本王眼皮子底下盗走秘宝~”

“该说是你身手好呢?还是咱过于愚钝了呢?”

漫长的走马灯结束,绫白听到了血族女王那魅惑却又充斥着讥讽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

她说什么?自己的同伴正在赶来?那这死局岂不是又有了转机?不对…!鬼知道这过期老萝莉说的话是真是假。况且,就算他们真的来了,实力差距的悬殊摆在眼前,人类……真的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战胜魔幻种之王吗?

想到这些,绫白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人类……真是没有礼貌呢~本王可是在问你话呢…不过嘛,这一次就饶过你好咯~毕竟你把本王逗得兴致不错。”

血族女王诡异地瞟了一眼绫白,自顾自笑了起来。

“罢了,你也是个将死之人,却依旧被蒙在鼓里,本王属实是有些于心不忍呢!”

“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什么会在你逃离的必经之路上拦下你吗?”

听闻此言,绫白猛然一惊,怔在了原地。

没错…他在殷红血域打探过情报,刚刚那个时间点,血族女王应该在皇宫的后花园中午休才对…自己也正准备趁此机会,潜入宝库盗取秘宝。

可待他刚一进去,就正面碰上了看上去已然等候他多时的血族女王……

“本王就告诉你吧~其实你早就被教会卖喽,让你来偷秘宝本来就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

“去死吧!”

就在血族女王的下一句话即将说出口时,从远处传来的女子呼喊声打断了她的发言。

三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浮现,只见其中一人举起长剑,手中缠绕起紫色的电流,纵身跃起,迅雷一剑斩向血族女王。

而另外两人则是护至了绫白身前,挥刃出鞘,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嘁,无聊的招式……”

血族女王举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缠绕着电流的刀刃,随手一挥,便将白衣女子击飞了出去,砸进了远处的围墙内,溅起一阵白烟。

“费里德,奥利!任务目标已经到手了,血族女王的实力不是我们联手就能对付的,把佩妮带上,我们走!”

绫白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的队友们竟然真的赶来了!可即便如此,他们四个加起来也照样不是眼前这个老怪物的对手。

可刚刚血族女王还未说完的那些话……

算了!不管了,反正任务目标已经到手了,眼下只有逃跑才是最优解!

绫白想起来,主教大人曾经承诺过,只要能够完成这次任务,他将会从“暗谕”中被提拔出去,作为教会暗处一直默默无闻做出奉献的英雄重新出现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视野里。

那样的话,是不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与她再会了呢……

…………

等等…话说眼前这两人怎么还是不为所动?难不成是被血族女王吓傻了?

“你俩…现在可不是腿软想时候,再这么墨迹下去,天上那只老怪物可能又要发飙了!”

在绫白的贴心提醒下,两名伙伴的动作终于有了起色,费里德举起了剑刃,朝着佩妮倒飞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奥利却转头看向了自己,然后……

“森!”在绫白震惊的眼神中,一道无形的风形剑刃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胸口,出手之人,正是转头望向他的同伴奥利……!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绫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前一秒还在举剑迎敌的同伴,下一秒就将手中的利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这似乎已经是他人生中的第三场悲剧了……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救他。

“奥……利,你……”

“抱歉了,绫白,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将你…以及佩妮给清算掉。”

眼前之人面无表情,用低沉的声线缓缓说道。

“啊啦~你们人类倒还真是无情呢,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也能下得去手!”

半空中,血族女王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鄙夷,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可不待见这种同族互相残杀的局面。

“几枚弃子罢了,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既然不是一路人,那为何要留着呢?养虎为患,不如趁早斩草除根。”

一名身着白袍的老者从墙后走了出来,瞬移至了刚刚被女王甩飞的佩妮身边,看向了一旁带着一丝犹豫不决的费里德,随即从对方手中夺过长剑,朝着地上昏迷的佩妮刺了下去,溅起一片血花。

“费里德,你还是不够果断啊…作为我的副手之一,相比之下,奥利做的可比你好多了…”

白袍人抽出了染血的剑刃,面上带着一丝严肃望向了心中五味杂陈的费里德。

这个声音……绫白心中一惊,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名白衣老者,正是教会中负责掌管“暗谕”的主教大人!

绫白愣是再傻也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受万人敬仰的教廷主教!

“啧……本王其实还是很不情愿和你们这些蝼蚁做交易的。竟然派来一个小鬼到咱的宫殿旅游观光,虽说还算是有趣,但每次都整这么麻烦的话,可是会厌烦的啊。”

“哈哈哈,女王大人您这说得什么话,我的计划可是为您带来了两份人类强者的躯壳呢。”

“放眼整个北大陆,他们可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能够以任务失败的名义将他们的躯壳纳入囊中,这种机会可不多得啊…”

主教放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在意绫白投来的诧异目光。

什么……?交易……?开什么玩笑!还有…自己这是一开始就被当做用完就彻底销毁掉的工具了吗?

来不及多想,伴随着胸口传来的一阵剧痛,绫白倒在了地上,隐约间,一个圆滚滚的宝珠似乎也跟着一起从斗篷中抖了出来,落在了绫白身前。

难以思考…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

从绫白身体中流出的血液慢慢浸染了这颗诡异的珠子,将其缀至鲜红。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它炸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

嗯…?为什么眼前会突然变得好亮…就像是夜芒星一样……

“咦……什么情况?”

“这是……血族秘宝?怎么会……?”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了过来。

“血族女王,那颗珠子莫非是真有什么特殊作用?”

主教行事果断,还未待对方给予答复,便瞬移至绫白面前,猛然一刀斩了下去。

伴随着“乒”的一声,刀刃却是停滞在了半空,如同砍到了隐形的魔法防护罩一般,任凭他再怎么加大力度,也无法再落下分毫。

“那颗珠子的具体作用本王也不知道,这是血族从千年前就存在至今的宝物,这也是本王第一次看到它发光!”

血族女王眼中闪过异色,像是在极力思考些什么。

来不及让在场之人再次做出任何行动,下一个瞬间,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绫白便随着一阵光芒彻底消失,只余留下一片寂静……

…………

这是…哪儿…?

失重感从身体的每个角落袭来,此刻的绫白,如同置身于一片缥缈的虚空之中。

连呼吸好像都已然停止了,也或许是因为周遭根本就没有空气。自己……就只剩下了模糊的意识在苦苦支撑。

四肢似乎也还有感觉,但感受到的,也只有一片虚无。

自己这次…真的死掉了吗?

绫白如此想着,就当他以为自己将就这样在这片虚无之中永远沉沦下去时,只觉一股强大的斥力袭来,他的意识猛然一颤,身形也被排出了这片虚无空间,像是一位匆匆离去的旅客。

“终于出现了呢…新的时序者。”

“你的结局,是碌碌无为的终结,还是……将这荒谬的命运击碎呢?”

在几道空灵的声线落下后,这片虚空再次归于一片沉寂。

…………

旅途结束了么……话说我这两生两世活得还真是憋屈啊……悲剧,简直都成了我的代名词……

嗯…?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这股熟悉的感觉是…光芒?…等等…差不多得了吧…第三次濒临死亡…我已经受够这种感觉了啊……

别开玩笑了…我难道又要…穿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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