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什么?”混沌中有模糊的声音轻轻问着。

叶深悬浮在黑暗之中闭上了双眼,放空了身体,咀嚼着这句轻如鸿毛却重若泰山的疑问,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是最纯粹最深沉的黑暗扑面而来,一点一点撕扯蚕食着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是啊,命运……到底是什么呢?没有人能够明晓命运的存在,因为它始于虚无,存于虚无,终于虚无。

它是虚妄中一只最恐怖最庞大的手掌,在阴影之中,在光明之后拨弄着一切的始与终,因与果。你尽可以怀疑它的力量,但是,你只能接受它的存在。

它也是虚谬中一张逐渐收紧的巨网,卑微如人类只配如同鸟雀般眼睁睁看着渐渐锁紧的线络捆束住我们的躯壳与灵魂,最终只得茫然绝望地望向天空,窒息在绝望的束缚中。

这是命运,亦为绝望。

黑暗中静谧无声,像是医院中的太平间,死寂的寒意如水银般在空气中流淌,一点一点浸透了叶深的灵魂,那种重负感让叶深的呼吸缓缓粗重起来,如即将暴动的狂狮,他在凝聚着每一块肌肉的力量,当他暴怒之时,其势必疾如雷霆,迅如狂风!

但一切还是停滞下来了,因为黑暗如同泡影般破碎了,露出下面缤纷飘飞的落樱,以及落樱下恬然安适却孤独如猫儿般的女孩。

女孩安静地站在樱树下,浅风扬起星屑般的花瓣,和着微光,拂过女孩的发丝,泻为一帘幽瀑,描绘起一幅最令人沉醉的图画。

女孩的面容不甚清晰,却分明带着些叶浅的痕迹,但叶浅那只古灵精怪的小野猫又怎会有这种波斯猫一样的贵族范?所以.......也许......只是巧合吧。

但女孩终于向叶深伸出了双手,脸上带着轻浅如莲花的微笑。

一刹那时光冻结,清越的剑鸣声从纷舞的落樱中响起,凌厉的杀气将落樱粉碎为漫天粉色的雾气,沾染着鲜血的黄金骑士剑凭空在女孩身后浮现出来,剑身纹饰着蛛网般的纹络,氤氲着朝晖般的圣光,缭绕着魔鬼的狰狞,一点一点刺向了女孩的.......心脏

叶深突然没由来地暴怒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他想要做些什么,他想要将那柄骑士剑,将骑士剑的主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然而......一切都晚了啊......

那柄剑已经缓慢地刺穿了女孩的心脏,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从女孩胸前探出獠牙般的剑锋,吞噬着女孩的生命之火。

悲剧啊......就是这样,明明是最美丽的东西,却偏偏要将之打破,从此使人流溢出悲哀的泪雨。

可是你却只能徒劳的在观众席咆哮,然而这永远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悲剧的结局……早已决定。

叶深就只能被囚禁在黑暗孤独的甲胄中,从头盔的狭缝中看着女孩胸前绽出妖异的花朵,像是失去了木偶师的木偶,无力地从舞台上摔落下来。

一只大手忽然攥住了叶深的心房,它的名字……叫做悲伤。

叶深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柱的死狗,烂泥般瘫在甲胄中无声地嘶吼着,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在甲胄中砸开一朵又一朵凄美的小花。

然而这又能改变什么?这又改变的了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

那个女孩却还是被杀死了,像残樱般凋去了。像是岁月淡去,朋友离别,无形的命运长卷再次展开,这悲哀的长卷包裹住了所有人。

叶深忽然癫狂般大笑起来。也许那不是笑,那大概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赌上鲜血与力量,对这个世界的诅咒吧。

可是事到如今,诅咒又有什么用?那只是为了逃避心中的愧疚所做出来的无意义之事,难道说,现在你还是没有从那个无尽的轮回中逃脱吗?

叶深麻木而呆滞地看向女孩。脸上剩下的,只有临近崩溃时仅存的绝对的平静。

可是女孩涣散的瞳孔却又亮了起来,她露出小动物看见主人时的欣喜神情,然后艰难地用双臂拖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一寸一寸地向叶深爬过去。

叶深愣住了。

然而忽然有黄金的长矛浮现在虚空中,一柄一柄从空中落下,一柄一柄掼入女孩瘦弱的身体中,将她钉死在了地板上。

叶深目眦欲裂,甚至咬碎了牙,只能模糊地向着女孩咆哮:

“你走啊!你走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但是就算是一只猫儿,一旦认准了某件事,也会是很难使它放弃的啊。

女孩发出低微而几乎不可闻的支离破碎的呜咽声,颤抖着缓缓将贯穿了她身体的黄金长矛从地板中抽出,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终于抬起头来,朝着叶深露出傻傻的笑,只是她的瞳孔已然涣散。

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外壳被打碎了,叶深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嘶哑地喊着:

“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你会死的啊!再过来你会死的啊!”

女孩却只是笑着,然后像一个傻子一样,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向着叶深爬过去,留下一条血色的道路,闪耀着妖异的光华。然而在虚空中还不断有黄金的长矛投下来,贯穿女孩的身体,可女孩只是傻笑着,支离破碎地呜咽着,甚至没有哭泣,没有哀鸣。

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唯有抓住眼前之人的手,你才会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尽管也许这只是自欺欺人。

可人类……不就是一种最喜欢欺骗自己的动物么?

叶深忽然诡异地沉默了,只有鲜血一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绽开一朵又一朵最妖艳的花。

女孩终于要触摸到叶深的手指了,可是突然有黄金的长枪从天空坠下,化为最璀璨的弧线俯冲下来,而落点……正是女孩的后脑。

叶深瞳孔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熔岩熊熊燃烧着,这一刻仿佛有焚尽世界的火焰从叶深的身体中腾起,咆哮着将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

甚至连[海格拉姆之胄]也不堪重负了,发出了被扭曲般的吱嘎声,但它始终还是没有破碎,牢牢地束缚着叶深的身体,禁绝着叶深的力量。

这是泛世界中最为坚固的枷锁,它锁住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希望。

但希望啊,又怎么会轻易被困锁?即使十面埋伏,也终会有希望的火焰燃烧,反过来——将整个世界都点燃!

可是黄金长枪终究是落下来了,于是利刃刺穿皮肉的沉闷响声在樱树下响起来了,妖异的血色绽放了,一切都静止了。

叶深单膝跪地,像大理石雕塑般屹立在纷飞的落樱中,女孩在他的怀抱中傻笑着,黄金长枪却视他如无物,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贯穿了女孩的身体,鲜艳的血色花朵在女孩的胸前绽放,淋漓的鲜血洒了叶深满身。

“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叶深神经质般声音颤抖着问道。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可是希望却把他推入了更绝望的黑暗深渊。

但女孩仍然坚持着没有让自己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而是无力,缓慢却坚定地伸出被鲜血染红的右手,轻抚着叶深的脸颊,道:

“叶子啊,不要悲伤……这是我的宿命,也许……我这种怪物本来就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所以呐……请不要为我……悲伤呐……”

你以为她是一个傻女孩,因为她拼了命只为再触摸到你的脸颊,可是她真的很聪明,她什么都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却永远容不下一些人……

可是叶深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疯癫般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死你一定不能死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女孩虚弱地笑笑,突然回光返照般抱住了叶深,在他的嘴唇上印下带着鲜血的一吻,这一吻一沾即分。

叶深失神了。

女孩看着叶深没有光彩的瞳孔,道:

“这是给你的纪念呐,请你不要忘了我呐……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朵与我相似的花与你相识,那么,请把她当成是我,去保护她吧,我与你未完成的旅途,请她与你……共同完成吧……”

可是她又露出狡黠的笑容,只是眼中的哀伤浓得化不开:

“叶子呐,与你相识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件没有遗憾的事,可是,现在我就要死在你的怀里呐,这样……你就一定不会忘了我吧……”

“嗯!嗯!”叶深已泣不成声,“绝不会,我绝不会忘记的!”

“是吗?那……那就好呐……”女孩的瞳孔却渐渐没了焦点,“那再见……呐……笨……蛋……”

女孩的手……缓缓从叶深的脸颊上滑落了……

“……绝不会……绝不会……绝不会……绝不会……忘记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浅浅……”

忽然有无尽的黑暗在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涌荡出来……吞没了一切……

[未完待续]

差点写哭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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