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拍打着摇曳的树冠。

雨点在繁杂茂盛的枝叶间汇集、滑落,扯成一道道银珠水链,可还未落地,便被疾走的马匹撞散了。

“希露德,坚持住!”

身着斗篷的少女驾马奔走,马背上还驮着一位女骑士,重伤昏迷,雨水杂混着淌下的鲜血染红了林道。

轰——

“吁——”

忽如其来的雷鸣惊扰了马儿,不仅局促地踱着小步,还在支起前蹄,失控地摇晃着躯体。

“停下来,求你了!希露——哇!”

本就不擅长驾马的少女带着哭腔想要安抚马匹,但昏迷骑士还是从马背上跌落,少女试图抓住,却被对方的重量一同带下,摔在满是雨水的泥泞小道上。

马匹却在这时跑开。

还溅了二人一身的泥浆。

“希露德,拜托,醒一醒。”

雨还在下。

泪和雨水早已难分界线,污泥满身的少女擦了把脸,但也只是把脸抹的更脏。

“希露德……希露德……”

她试图扶着身穿厚重铠甲的骑士站起来。

头盔之下传来虚弱的轻吟。

“公主殿下……请不要管我……”

骑士的意识并不清醒。

“不准你说这种话!给我站起来!”

低矮的云层仿佛贴着树冠。

震耳欲聋的雷鸣盖过了主从二人的声音。

“我会带你去约姆杜尔,唔,我们一定能穿过树海。”

呜咽的少女支撑起骑士。

蹒跚的二人,沿着越来越浅的林道前行。

失去马匹,暴雨浇灌的路面也变得泥泞、难走,她们走的很慢,杀手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

绝望。

可在绝望之中,却又隐隐看到一点希望的光。

“咦?”

少女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那并不是幻觉,她远远地确实看到了光。

是散发着温度的灯火。

有人家?

在这奈落树海之间?

少女已经管不了这么多,自己的骑士急需救治,再不处理伤口定是难逃一死……

而自己也需要帮助。

“前面好像有一户人家,希露德,有人可以帮我们!”

“殿下……我看不见……”

灯火很近,不过百余米的距离。

可对二人来说却很遥远。

“再坚持一下,求你了。”

默默解下腰间的佩剑,丢掉了头盔,重伤的骑士在尽可能减轻公主殿下的负担,可即使这么做,主从二人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扑通。

脚下一软,虚弱的女骑士再也难以支撑身体,无力地向前栽倒。

但她的公主还不想放弃。

“不准躺下!希露德,我命令你站起来……求求你……”

少女抱着骑士的腋下拖行,她的手背隐隐闪烁着微光的纹章。

灯火的来源是一栋二层的木屋,木屋独立的门廊前高悬着油灯,就像是专门为在雨夜迷失的人准备的信标。

少女看到的就是那个。

既然是这么好心的人家,或许能够给予帮助……

少女没空思考为什么树海之中会有这样的“人家”,又或是故意不去思考,她拖着骑士穿过能够遮风挡雨的门廊,来到木屋双开的大门前。

门口前竖着雕刻的木碑。

“万宝屋……酒馆?”

在这种地方?

脏兮兮的少女,重伤的骑士,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酒馆的客人。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推门跌撞了进去。

“有人吗?”

摔倒在地,又艰难地支撑起身子。

视野所及的一切都是由木头构成的,酒馆内仅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火,幽暗昏暗。

风也随之涌入,煽动了烛光,晃动了影。

“请问,有人能帮帮我们吗?”

酒馆空荡荡的,甚至让少女的呼救产生了回响。

“哦,客人吗?先把伤员小姐放到桌上……你看起来抬不动,让我来帮忙吧。”

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声音给予了回应,这声音听不出性别,就像是变声期前的孩童……

可既然会说话,那至少是个人吧?

少女的内心一半欣喜、一半忐忑。

刚松口气,吧台后却升起道道蠕动的黑影,定睛细瞧,那正是条条触手在微暗烛光下的倒影。

这无疑是魔物。

而魔物,是会吃人的。

稍稍放松的心情也再度跌落恐惧的深潭。

这是用酒馆来诱使人类上钩,借此进行捕食的魔物吗?

触手和影子如同噬人巨口涌向二人,无助、绝望的少女扑向自己的骑士,闭上眼胡思乱想着自己会被从哪个部位开始吃掉。

可后者,却只是从少女身下抽走了女骑士……

并轻轻抱起,将她搁置在酒馆的圆桌上。

“定光,快去救人了。”

那个声音,呼喊了某个名字。

“叽?”

尖细的叫唤,一对白白净净、毛茸茸的长耳朵从酒馆的吧台后探出来,还时不时地抖动。

蓦地,兔耳之下“长出”一只有着柔顺白发的少女。

身着短款、敞开的上衣,露出腰腹、锁骨的抹胸,这这些服装不同于伊塔纳尔任何国家的设计,而且全都是由白色皮毛构成。

“咦?”

斗篷少女从未见过长着兔子耳朵的人。

兔耳娘也绕过吧台小心翼翼地凑近,二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又像是有某种默契,开始低头检查女骑士身上的伤势。

眼下,可不是寒暄或是对话的时候。

右肩至左腰斜向的撕裂伤,护胸的铠甲被撕碎,不像是寻常的刀剑造成的伤口,更像是某种大型魔兽的爪痕。

“请问,希露德还有救吗?”

少女怯怯地询问,兔耳娘却拍拍柔软的胸脯。

“叽!”

略通魔法的少女能感受到,酒馆内的魔力正在被调动,兔耳娘的独角,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少女这才注意到,兔耳娘的额头长着一根钻头样的独角。

这光远比那些蜡烛要亮,但又不觉得刺眼,仅仅是感受这余晖,都能感受到治愈的力量。

这光辉形成的光束,洒向圆桌上的骑士。

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治愈之力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女骑士那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匀畅、平缓。

“叽~!”

兔耳娘骄傲地叉着腰,斗篷少女却认出了这个魔法。

“是圣疗术。”

是北方女神教会的主教们才能掌握的高阶治愈魔法,相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治愈的“奇迹”。

即便以魔法来看待,仍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重伤的女骑士脱离险境,虚脱的少女向后坐倒,可铺天盖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但这只小兔子是什么来头?

那兔子耳朵和角,无疑是魔物的特征……

这间酒馆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诡异的触手和声音……

“咳咳。”

正这么想着。

那分不清性别的声音再度传来。

像是为了树立威严,还故意压低了声线。

“这位小姐,人救完了,接下来该谈谈费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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