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局特别监护室。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药水味,微微的荧光在房间的帘幕上映衬,四方传来细小嗡嗡声,像是某种装置的运转,却又能够帮助病人睡眠。

晚上十二点,FACA处于高度运转的状态,走廊来去无数的人影,惊醒了趴在床边浅睡的李菲。

女人睁开眼,那是副憔悴的面孔,早已脱下了FACA的执行官制服,疲惫远比慵懒致命,胸口是贯穿般的疼痛。

李菲捂住胸口艰难喘息,目光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女儿,谷芷岚套上了呼吸管,全身上下插着针管。

沉睡的女孩已经苏醒,缓缓睁开眼,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随后又闭上,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

李菲低声喃喃。

她的呼吸逐渐平缓,随后握住了女儿的手,女孩精致的脸蛋惨白而又虚弱。

她看了好一会,不知道对谁说:

“一切会好起来的。”

李菲总是在自言自语,她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人即将到来,整理衣服后起身走到门口。

离开之前,她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谷芷岚。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那是从远方传来的脚步声,沉重与稳健,于无声之中将门轻轻推开,踏入病房。

安欣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来。

安欣并非穿着制服而来,实际上她将其脱在了办公室,此时身上披了件女款的长边风衣。

她下意识的打量里面的环境,闻到了混合的味道。

香水?

她闻到了夹杂其中的香水味道,很浅很浅,如碾碎的草汁,是一股清新的幽香。

李菲么……

安欣已经判断出刚刚李菲来过这里,但没有在意,作为眼前女孩的母亲,她理所应当在第一时间出现。

她发现床边有一张椅子,但并没有选择坐下,漫不经心的扫过女孩的脸。

女孩的呼吸节奏乱了。

“如果醒来的话就睁开眼睛吧。”

安欣较为平淡的声音并没有让女孩产生反应,可她显然已经苏醒,眼皮微抖,右手不安的向被子里缩。

“经过检测,你体内的吞噬细胞完全超标,且没有损坏,并非来自吞噬武暴食的后遗症。”安欣说得很委婉。

谷芷岚还是不敢睁开眼。

面对这位局长,她有出于本能的恐惧。

如果刚刚面对母亲时装睡,是为了不让母亲发现详端,那么面对这位局长就仅仅是畏惧。

她体内的吞噬细胞遭到了压制。

安欣等待了数秒。

见女孩始终没有回答自己,她只好说道:

“你是人造异种。”

谷芷岚微微一动,深深舒了口气。

面对一个如此了解你的可怕之人,隐瞒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女孩睁开了眼,那是双完全被诡异黑色侵蚀的双眼,如惊悚的诅咒乌鸦,惨白的脸上露出艰难苦笑。

“还是隐瞒不过去么。”

“你母亲刚刚来过,但你没敢在她面前睁眼。”安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

“你体内吞噬之殇造生的细胞非常强大,且已经接近吞噬化的临界值,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失去理智的怪物。”谷芷岚试图表现得勇敢,“这是异种最坏的归宿。”

“你是来自花店的人造异种?”

“除了花店,还有哪里收留人造异种呢?”

“一个星期前在酒店外监视我们的,是你吧。”安欣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她眼睛里总藏着一个世界似的。

谷芷岚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监视任务非常完美,却不曾想到从开始就已经被对方察觉。

眼前的女人真是个怪物。

作为最年轻的FACA局长,超越殿堂执行官的存在,她在所有人眼里就如同一个黑洞,致命又可怕。

安欣又等待了两秒,她是个不喜欢等待的人。

“我就当做是你默认了,既然如此,你也知道安染的身份,以及我与奈亚的关系。”

“我知道。”谷芷岚试图扯下脸上的呼吸罩,她的声音在沉闷中发抖。

“别动。”

安欣的说话声明明不大,却格外的清晰,犹如某种魔力般阻止了她的行为。

“你的心率很低,呼吸薄弱,如果摘下来会有强烈的不适。”安欣淡淡地说,“你其实也不想死。”

谷芷岚愣住了,呆呆的望着站在床边俯视自己的女人。

“首先我并没有查到你有过捕食的行为,再者你是人造异种,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安欣评论。

“我一直认为人造异种是没有错的,这类群体也属于社会上的受害者,属于对策局范围内的失职,不管是从法理还是情理的角度来说,只要你们没有捕食,没有伤害人,我们一般会视而不见。”

“我能够感受到。”谷芷岚点头,“其实花城有许多花店的据点,大多是以个体经营门店为主,但一直没有执行官打搅。”

说完她又幽怨的补充:

“除了那家咖啡店。”

“那家咖啡店怎么了?”安欣有些不明所以。

“安染因为和我们店长的私人恩怨,授权了对一家咖啡店的讨伐行动,有许多人造异种遭殃,而这些人造异种都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时间才不到半个月,甚至没有进行过吞食,他们很无辜。”

安欣的眼里闪过白光。

“这事我听说过一点,花店店长是个女人对吗?她与我妹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谷芷岚有那么一瞬间心情很复杂,安欣直接将安染称之为妹妹,想来是完全接受了其真正身份。

她有些酸酸地,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只知道一点,她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在前几个月也是店长收留的她,直到安染吞食异种被发现,就是后面发生的事情。”

“店长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

谷芷岚摇摇头,撒谎道:“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不过……”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试图反击心中的酸酸感,故意说:

“她们现在不仅是合作伙伴,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对朋友,安染因此还亲自送了她一瓶古神之血……”

但很快谷芷岚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安欣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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