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研倩带她去见了所谓的博士,那是在一间很小的独立实验室里,并不远,只穿过一条走廊,男人鼓捣着手中的仪器。

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抬头看了安染一眼,腼腆的笑了。“安染小姐看来已经放下了戒备,你们的关系原来这么好。”男人看着紧挨的两人。

他故意加了个称谓,但安染显然并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们两人的交谈不会那么顺利。”

“那只是表面,建立在合作上的必要形式。”安染觉得博士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

“你就是博士?”

“对,耐德,这是我的名字。”

“混血?”

“是,我的父亲来自第九区,母亲是乡下一所学校的教师,但他们都不是异种。”

博士很自然的回答,安染观察着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他自称博士。桌上是四台老旧的台式电脑,还有一台本该淘汰的笔记本,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了银白的戒指,头发油腻,很久没有洗澡,总是有意无意刻意的保持微笑。

除此之外,男人的衣服很干净,那是夹层内衫,衣架上挂着两件泛黄的白褂。

手中的仪器像是地球仪,可上面架着的不是地球,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盛有紫色的液体不停在旋转。

男人一直在试图挡住桌上的某个东西。

就像是面包?

如随处可见的面包店里装袋的面包,呈三明治的形状,上面还有黑芝麻。

安染作为执行官的警觉告诉着自己,眼前的男人远远要比表露出的年轻要神秘。

即便是用清脆的女音,她也下意识的问:

“什么时候成为的人造异种?”

“诶呀呀,这就是殿堂执行官吗?我觉得自己就好像被审讯了似的。”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安染也明白了这个问题的不妥,于是短暂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安染。”许研倩握住少女的手迫使她看向自己,“你愿意再一次加入花店吗?”

“我还能说不吗?”安染幽幽地回答。

“我需要你最真诚的回答。”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那也太残酷了你还是说谎算了吧。”许研倩揽着她的肩膀:“我们现在都是为了人类异种和平共处这伟岸的目标而努力着,或说有一天我们都是代表一方的使者啊!”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安染作为担任执行官的异种,清楚这种愿望的荒诞。

异种必须吞食人类的血肉才能存活,就像狼与羊,除非狼改吃草了,否则不可能和平共处。

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探讨的方向本身就关乎一个种族的存亡。

“为什么不能呢?”博士微笑着插话。

“因为我觉得你们不可能研制出那种能满足吞噬之殇饥饿的药。”

安染告诉他:

“那种药对于吞噬细胞而言并非是营养,而是麻痹,即便成功了,也只是吞噬之殇进入沉睡,当然了这都只是我的猜测。”

“全都猜错了。”博士揉了揉脑袋。

“怎么?”

“实际上我们研制的药却是可以完全满足吞噬之殇的饥饿,只可惜快要成功时被抢了。”他有些苦恼:

“那是我几十年……哦不,几年的心血,总之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不仅仅是身为奈亚的力量。”许研倩收起了笑容,她握住安染的手,严肃地说:

“还有你执行官的能力,我们必须携手,字母组织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感受女人双手的温暖,安染迫使自己不去回忆。

那本该在流水中逝去的回忆。

五年前,自己莫名成为异种时于夜晚徘徊在沉默的城市,忍受着饥饿与恐惧,在漫长的黑夜里挣扎,翻找着能够缓解饥饿压力的一切食物。

那是在雨幕天的夜晚,她杀了个流浪汉,将其吞食,也是在那一个晚上,遇到了这个女人。

那就像是一段长长的梦,梦的碎片影响到了安染,她有些的迷茫,分不清现实。

明明到后来下令追杀自己的也是她,当初在绝望中出现的也是她,心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浅。

或许这就是身为异种的她,对于感情的淡漠吧。

在长达五年的吞噬细胞折磨下,或许真的诞生了一个属于“奈亚”的人格。这个人格对任何人都提不起恨的兴趣,也对所有的事物无感,在她眼里只有在乎的只有进食。

只为满足自己而存在。

最后她轻声开口:

“我会尝试的。”

“你还是没有变。”许研倩叹了口气,“你一直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在犹豫时就会体现出来。”

“好了好了执行官大人,现在我要带你去一处空旷的地方,需要做一些小小的测试。”

博士挥挥手打断了两人,他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门口,示意两人跟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安染边走边问,面对博士她没有放下警惕。

穿过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博士语气忽然变得沉重:

“执行官大人,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安染觉得这个问题被提出就一定有存在的意义,而并非废话。

但她只能淡淡回答:

“和你们一样。”

“但这只是一部分,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够无视异种互食的禁忌呢?作为异种却吃同类的血肉,运气要是好点还能够保持一个月的理智,但会逐渐迈向疯狂与混乱,运气差就直接寄了。”

“我没有想过,我只知道既然自己可以无视吞噬化,那么就利用这点。”

实际上安染想过,并且做出了实践得出了结论——她的体内流淌奇怪的金色血液,但这种血液必须在自己的理性与自主的同意下,割破皮肤流出时才会呈现金色。

但只会持续数秒。

换句话来说,只有自愿自残时自己会流出金色的血液,而其他因素造成的流血,只会呈现粘稠的黑色,伴随着一丝深红。

而金色血液的作用……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根据我们的研究,以及采样。”博士停了下来,此时他们走出了长廊,打开门。

门内是一个偌大的空间,周围的墙壁全是坚硬的金属,他示意安染走进去,自顾在旁说道:

“你知道古神之血吗?”

他忽然又卖了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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