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演奏的时候,我总会在意周围人的表情,在意他们是否满意我的演奏。但是这次,总感觉那些好像都无所谓了,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除了,脑海中她拉小提琴的身影,以及正在倾听的她。
脑中,她的音乐将我领向记忆的深海。她的曲风悠扬中带着几丝忧伤,也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寂寞。一段段记忆在我的脑海中闪过,用闪过可能不太准确。明明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的片段,却让人深深地回忆起了那时仿佛没有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走马灯似的吧。
记忆中的我,是在初中吧。那时的我,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朋友,甚至熟人都没有,基本上在学校不会说话。还是和原来一样,总会有热心的同学找我搭话,不过我基本不回话。很快,那些热心的同学也不来了。我也不会去记同学和老师的名字,每天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会书,在操场上走走,坐在长廊的一角看风景......
每天都是如此,我认为自己早已习惯,并不会感到寂寞,孤单,也从未想过去交朋友。
慢慢的,在这音乐中,自己仿佛被无限放大。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是毫无色彩的,身边的人的脸总是模糊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一般。不过真的只是短短一瞬。
待我回过神来,我的演奏已接近尾声。我不由得向她看去。正巧,她也睁开眼睛,与我目光相对。我差点停下了演奏。她冲我笑了笑,随即,再次闭上双眼,深深地聆听着我的演奏。她闭上眼睛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熟悉。我的手指本能般地弹奏着琴键,每一个音符都与她的曲子相对应,仿佛那曲子早已刻入我心中。
我的手指按下最后几个琴键,我停顿了下后,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她鞠了一躬。突然,整个咖啡店响起了掌声。我环顾了四周,发现人们都冲着我鼓掌,脸上带着微笑。我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因为从未如此放松地在人们面前演奏,如此真正地沉浸在音乐中。这种感觉意外的让我心情愉悦,我望向了她。她依旧挂着那纯真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摇摇头,将心中的情感甩出去,回归平时的自己。
我坐回她的对面,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
“弹得不错嘛,才听一遍就会弹我的曲子啦,很厉害嘛~ 怎么,难不成是为了取悦我吗?哈哈哈哈。”
她打趣道。
“可能真就是这样吧。”
“唔...你在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几乎没听清她最后几个字是什么。
突然,她白嫩的脸庞染上一抹粉红,我顿时发现我完全没经思考说了一句,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完全没经思考说话吧。她的音乐,真正弹奏之后带给我的冲击力真的不小,可能我还没回过神吧。
“就算你奉承我,我也不会开心的!”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大口地喝了起来,但是她没有发觉,她拿起的是我的咖啡杯。几口冰美式入喉,她眯起眼睛吐出舌头,好似一只喝了烫牛奶的猫咪。
“怎么这么苦啊...”
她说着端起杯子一看,脸上更红了,慌乱的将咖啡放回我的面前。她的一举一动像只犯了错的狗狗,十分惹人怜爱。我没什么与人交往的经验,不知这时该说些什么。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红着脸,慌乱地解释道,四处乱飘的眼神回到我身上,她鼓起脸颊,重新坐回位子上。
“你意外的坏心眼诶...”
那副赌气的样子让我提起了一些兴趣,匮乏的交友经验让我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畏惧感油然而生,我只好静静地看着她,慢慢的出了神。
“啊啊,就是这样,你只是笑着看我出丑,唔——”
她鼓着脸颊念道。她拿起咖啡杯,一口将杯中的拿铁喝完。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做些什么合适。
“真是的,今天就先这样,回头见。”
她的话让我回了神。
“嗯,回头见。”
我只好就这样回应。不敢再去深入,心中好像害怕那份热情会把我烫伤。
她正准备去前台买单,这时候一般都该男人买单吧。话说,她的手机落在桌上了。
正好,帮她把手机送去,应该会显得不是那么做作吧。我向前台走去,她好像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你是在找手机吗?刚刚落在桌子上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手机,脸上又泛起红晕。
“我来结账吧。”我十分简短地说了一句。
她保持着低头的状态,十分小声的说道
“谢谢......”
随即,她快步离开了咖啡店。
我们两人并没有点什么,只是两杯咖啡,自然价格也不贵。况且我平时也不会买什么,也算存了些钱。
“我也该回去了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视野一如往常的狭隘,身边的颜色褪去,路上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心中一如既往的寒冷。一阵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明明还是在盛夏,走在路上的我却感到了比以往更加寒冷的空气在身体里打转。
我想起来了,是那时,那时热情的同学不再向我搭话时,体会到的,比以往更寒冷的感觉。还是那种仿佛冬天清晨的被窝一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