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宅院，有着农村特有的宁静和安逸感。
院子角落里用红砖砌一个花坛，再种上一些花花草草，偶尔翻土浇水，远胜于阳台上花盆里养花的乐趣。
和哥哥一样身高腿长的林曼不太习惯的坐在一张低矮的板凳上，看着捯饬花坛的欧阳的侧颜，清秀的眉毛自打进门起就没有舒展开来。
在听到欧阳云淡风轻的提及江山的故事后，林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倩倩。
很离奇的故事，离奇到了让人无法相信的地步。
是无知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欧阳又在编故事坑自己？
林曼不能确定。
头上二楼的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啪的一声响。
林曼抬头，看到了正在点烟的江珊。江珊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林曼，招了招手。“嗨。”
林曼依旧皱着眉头，问欧阳，“这个就是你儿子？”
“是啊，漂亮吧？”欧阳笑道，“在虚无世界里的某些个轮回中，她还是你的儿媳妇。”
林曼冷哼一声，终是觉得这低矮的板凳坐着太憋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才说道，“玲玲的实力很强，靠我们几个，没用的。”
“你是第一个来的，接下来应该还会来更多。”欧阳微微一笑，道，“比如那些不认为自己会是第一个，但怀疑自己可能会是第二个的人。”
“那你觉得谁会是第二个？”林曼问。
“不重要。”欧阳笑道。
林曼苦笑，“是啊，不重要了。所有人构筑的心理防线，就好像堤岸一样。一旦决堤，就会彻底崩塌。你真是好算计，但我不认为玲玲会坐以待毙。”又看了欧阳一眼，林曼叹道，“你是参与开启天书了的，你应该很清楚，天书——太强大了！”
“所以，我们更要阻止玲玲。”欧阳道，“我不想成为下一个祭品！”
“谁又想呢？”林曼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忧愁。“我们虽然有着超过普通人的能力，可在玲玲眼中，又算得了什么？玲玲已经算不得普通人了。更何况，她还有天书。那个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说罢，林曼走向大门口。
欧阳问，“不留下吗？”
林曼站在门口，头也不回的说道，“总要回去安顿了逸潇。”说罢，继续出门，直接上车，驱车离开。
江珊站在楼上，看着林曼的车远离，回想着林曼临走时说的话，忽然愣怔了一下。
最强大的武器？
这话，听着很耳熟。
天书是最强大的武器？
不。
不对。
应该是……
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
——江山忽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莫名有些恍惚，总也想不起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又是在什么时间说的。
江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老妈欧阳。毕竟欧阳的能力，就是记忆。与记忆相关的话题，或许就是源自于她。
看一眼还在花坛里收拾那些花草的欧阳，江珊问道，“妈，你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比如——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
欧阳的记性很好，只是略微沉吟，就摇头道，“没有。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这句话，却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了。”江珊回了一句。
她想不通。
她感觉，这句忽然想起来的话，仿佛对自己很重要。
是谁对自己说的？
江珊想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头绪。任由他想破了脑袋，终究一无所获。
趴在阳台上，望着湛蓝的天。
江珊的精神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江珊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或者说自己好像并不存在。
至少，自己本不该存在。
自己来自虚无，而虚无本就不存在，那自己肯定也不应该存在。
可自己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真实世界。
为什么？
自己又是怎么做到的？
又或者说，天书是怎么做到的？
无中生有吗？
这不科学。
即便是神奇犹如仙术，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江珊摊开手，看着那纤纤手指，忽然竟是眼花了。眼前的手，竟是消失了。
她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了一下。
手又重新出现。
她的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仿佛只要胡思乱想，自己就可能会消失不见了一般。
可越是克制的不去乱想，却又忍不住想得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即便是忍不住要想更多，也该整理一下思路。
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
关键词应该是“记忆”。
那个，与“记忆”有关的事情是……
老妈欧阳的记忆很强大，甚至突破了虚无的桎梏，拥有虚无世界里的记忆。
天书对记忆力的掌控很强大，在虚无世界里，它可以篡改六系人的记忆。在真实世界里，它可以抹杀历代守护者的记忆。
然后……
这个时候，江珊忽然注意到，楼下的倩倩和欧阳，都在一脸惊讶的望着自己。
江珊愣了一下，故作轻松的问道，“怎么了？”
倩倩和欧阳面面相觑。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竟是忘记了江珊的存在。
欧阳沉吟片刻，问：“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喊你都没回应。”
“你喊我了吗？”江珊是真的没听到欧阳喊自己，苦笑一声，道，“我在想关于记忆的事情。我总感觉，这件事很重要。”老妈是个很聪明的人，江珊觉得自己应该跟老妈交流一下。
还有倩倩。
虽然比不了老妈的“阴险”，但也不傻。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嘛。
想到此，江珊直接一个灵巧的翻身，竟是从二楼跃下。走到欧阳面前，江珊说道，“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总感觉应该很重要。”
欧阳看看江珊，又看了看江珊身后朝着这边走来的倩倩，才说道：“谁跟你说过的话？”
“就是想不起来了。”江珊道，“什么时间，谁说的，都想不起来了。林曼的那句‘天书是最强大的武器’，一下子提醒了我。就像是……”江珊苦笑道，“就像是打开了某个记忆的开关似的。”
这个时候，倩倩也到了近前。想了想，倩倩说道，“说起记忆的话，欧阳你的能力，就是记性好吧？还有天书，能抹杀守护者和退役仆人的记忆。”
欧阳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翻土用的小铲子，随意的敲打着花坛的红砖，缓缓说道，“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嗯……这句话，未必就是单指记性好，或是能抹除记忆吧？”
“什么意思？”江珊问。
欧阳皱着眉，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斟酌着用词，说道：“我的意思是……单论这句话而言，记忆绝对是关键词。但我觉得……这个关键词，未必单指记忆好或者操纵记忆。或许，也代表着……记性不好？就好比……”欧阳拍了一下额头，显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比方。
“就好比遗忘代表着丢掉了最强大的武器。”江珊轻声说道。
欧阳一愣，点头道，“算是另外一种解释，说得通。”话至此，欧阳猛然一惊。“坏了！玲玲会不会利用天书的力量，抹杀我们大家的记忆？！”
倩倩也是一惊，道，“那我们……”剩下的话，不需要多说。倩倩看到了欧阳惨白的脸色。
欧阳的嘴唇颤抖着，“我记得，在虚无世界里，天书是可以篡改人的记忆的。”
倩倩呆滞良久，忽然痛苦的惨笑道，“不论我们如何机关算尽，玲玲只需抹去我们的记忆。一切……都是枉然了。”说着，生性多疑的倩倩开始了她的发散思维。“说不准，我们已经被抹去了记忆，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欧阳皱了一下眉头，对倩倩的话显然不太认同。毕竟，记忆就是她的能力。摇了摇头，欧阳说道，“应该没有。”
“如果你真的已经忘了，自然会很肯定的认为自己没有忘。”倩倩苦笑。
这话乍一听好像很扯，但仔细想想，又不无道理。
就像一个人借了某个人的钱，如果他忘记了，那一定会一口咬定的认为自己没有借钱，亦不认为自己忘了借钱的事情。
欧阳闭上眼，捏了捏眼角，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我不觉得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江珊，你真想不起来这话是谁说的了？不会是你记错了吧？”说着，欧阳睁开眼，看向江珊。
却不见了江珊。
一旁，倩倩皱着眉，问欧阳，“江山？什么江山？”
欧阳愣在当场。
“我又记错了什么？”倩倩见欧阳的精神有些恍惚，抬手在欧阳眼前晃了晃，又顺着欧阳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担心的说道，“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欧阳深吸一口气，看着倩倩说道，“你认识江珊吗？”
倩倩摇头，“谁是江山？”
欧阳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一个……很重要的人。”欧阳皱着眉，又想到了一个让她不解的问题。
上一次江珊消失，倩倩还记得她。
为什么这一次，倩倩却忘记了？
或许，解开江珊身上的谜团，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同时，欧阳还有些担心。
担心哪天自己也会忘了江珊的存在。
记忆，是最强大的武器。
倩倩已经丢了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