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裹着一条浴巾，袒露着上身，依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故作忙碌的整理床铺的倩倩，江山说道，“你要是真的馋我身子，我也可以满足你。没必要编造什么我消失了的借口。”

倩倩红了脸。

不是因为害羞。

江山有的，她也曾经拥有，不至于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而害臊。

她是因为生气。

江山竟然会以为自己馋他身子？

真是荒唐。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不信自己的话。

倩倩站直了身子，回头瞪着江山。想要辩解一下，不过转念一想，竟是说道：“行吧，我就是馋你身子。不过，我是三分钟热度，现在我对你没兴趣了。”说罢，走上前，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坐在床沿上，倩倩双手揉着太阳穴，琢磨着自己的精神状况应该很好，之前发现江山“不存在”的事情，应该不会是精神错乱引起的。

假设自己没有精神错乱，假设江山之前的几天里真的好似从未出现过的话……

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是能鉴谎，如今更是能逼迫人说出他本不想说的话。

可问题是……

如果被“逼问”的人自己也不知道真相呢？

也就是说，如果江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知道自己曾经“不存在”呢？

他又是因为什么“不存在”了好几天呢？

这诡异的现象，只是他自己的原因吗？

次卧里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他的存在与否，甚至决定了自己的次卧里是否“住过人”。

越是琢磨，倩倩心里就越是有些发毛。

更让她感觉奇怪的是，为什么前几天旁人根本不认为江山曾经存在过，而自己，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自己真的精神错乱了？

难道所有与江山有关的事情，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倩倩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疲惫的仰躺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倩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里又忽然惊醒，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看着对面的次卧房门，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看一眼。

只是，万一江山还在，万一惊醒了他，又被他说什么馋他身子，就有点儿恶心了。

思来想去，倩倩小心的用耳朵贴着房门仔细听了起来。

隐约间好似听到了鼾声。

又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有些不确定。

要不，就推开门看一眼？

大不了就是听江山说两句浑话罢了。

倩倩打定了主意，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

借着月光，倩倩看到了床上堆满的杂物。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打开了灯。

这一次，江山没有突然出现。

房间里，一如前几天那样，好似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床边，一双凉拖鞋摆在地上。因为许久没有穿过了，拖鞋上好似还有些灰尘。

倩倩记得，睡觉之前，江山是穿着这双拖鞋洗澡的。

……

周五，上午之后半天的课。

下午的时候，图书馆里比较忙。

虽说现在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学生比较多，可总也还是有喜欢看书的学生。

直到晚上十点，终于下班。

倩倩累的够呛，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打算锁了门离开，杂物室的门打开了。守护者玲玲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玲玲，倩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又想起了玲玲对第六系下黑手的画面。

“你很怕我啊。”玲玲道。

倩倩皱眉，矢口否认道，“没有啊。”

“是因为我杀了第六系那娘俩吗？”玲玲问。

倩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欲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的。”玲玲淡然一笑，似乎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每一次开启天书，都需要血祭。所以……”说到此，玲玲忽然怔住。她紧咬着牙关，死死的盯着倩倩。“你……你的能力是什么？”显然，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身不由己”。

每一次都要血祭？

也就是说，每一次都要死人！？

倩倩心中一紧，后退了两步。她从玲玲身上感觉到了十足的敌意。深吸一口气，倩倩说道，“明天再说吧，我累了，下班了。”说罢，快步走向门口。

“你走不了了！”玲玲这话刚说出口，就又一次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天里，她一直在密室中享受着力量带来的亢奋，从来没有在意过六系都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也从来不觉得六系的力量值得自己去在意。

她当然也不觉得倩倩会很强，但在倩倩面前，好像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这一点，很不好！

倩倩的反应很快，疾奔到门口，反手关上了门，直接落了锁。又看了一眼门后怒目而视的玲玲，倩倩转身就跑。

狂奔之中，倩倩想起了林曼说的事情。

欧阳跑了。

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什么会跑？

是察觉到了守护者的狠辣吗？

还是猜到了每一次开启天书，都要有人献祭？

匆匆回到家，倩倩第一时间拨通了老妈的电话。

老妈不仅忘记了江山，甚至也忘记了六系要夺取天书力量的事情。

听到倩倩简明扼要的描述，老妈来不及细想，“快走！”

倩倩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次卧。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依旧不见江山。

倩倩叹一口气，迅速离开。

刚出小区门口，一辆车在倩倩身边停下。

车窗打开，倩倩看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欧阳。

“上车！”欧阳说道。

倩倩犹豫了。

“我让你上车！快点！”欧阳急道，“我不会害你的！”

倩倩这才上了车。

欧阳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一路上，欧阳都一言不发。

她漂亮的脸蛋儿，阴沉的可怕。

穿街走巷转了好几圈儿，车子出了城区，在郊区一栋民房处停了下来。

打开院门，欧阳将车开进院子里，又把大门反锁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借着月光，看着倩倩，笑道，“儿媳妇，吓坏了吧？”

倩倩哑然。

欧阳依旧笑着，“走，进屋说。”

打开门，进了屋。

两人在堂屋里面对面坐下。

欧阳说道：“我的能力，就是记忆。现在，我记起了所有……包括在虚无世界里的无数次轮回。还有，你的能力。”

倩倩吞咽着口水，看着这个“曾经”的婆婆，感觉极为尴尬。不过，她迅速收拾了心情，问欧阳，“那你记得江山吧？”

“当然。”欧阳说罢，竟是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还说呢！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他是我儿子？害得我差点儿……”说着，又笑起来，“差点儿生扑他。”

倩倩嘴角抽搐，脑海中勾勒了一副欧阳跟江山胡天胡地的画面，有些绷不住，也笑了一声，又迅速正色道，“那你……你觉得他……存在吗？”

问出这个问题，倩倩莫名紧张起来。

她急切的希望欧阳能知道正确的答案，可又担心那个所谓正确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眼看着欧阳的脸色转为哀伤，倩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欧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一直都在，在我们的意识中。”

倩倩深吸一口气，抿着嘴唇，迟疑道，“就是说……他……依然并不是真实的吗？”

“是。”欧阳哀伤的叹气，说道，“天书世界，就是一个镜像世界。所有人在镜像中待的久了，意识就会受到那个虚无中的自己的影响。天书应该是利用了这种影响，让江山可以像是真的存在一样出现在真实世界中。”

“那他为什么又消失了？”倩倩急切的问了一句，又愣了一下，道，“因为我们动了天书吗？”

“可能吧。”欧阳说道，“我们强行开启天书，一定会造成一些意外的影响。”惨然一笑，欧阳又道，“先不提他。说说玲玲那个贱`人吧！”

倩倩看了欧阳一眼，“你这些日子里，一直躲在暗处？”

欧阳点了点头。“哼，早料到那个贱.人贪得无厌！”说罢这话，欧阳又自嘲一笑，“我们所有人，其实都是贪得无厌的。即便将来真的因此而死，也是自己作死的！”

倩倩沉默了许久，忽然又问道，“江山……还会出现吗？”

欧阳摇了摇头，茫然道：“不知道。”回想着那无数岁月里与江山在一起的时光，欧阳眼眶微红。“不重要了。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对付玲玲。”

倩倩应一声，又想起了一事。“对了，林源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他……”欧阳摇头，“没有。”看一眼倩倩，欧阳忽然起身道，“饿了吧，我去弄点儿宵夜。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总要先吃饱饭。”

进了厨房，欧阳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摊开手，看一眼刚才差点儿被自己掐出血的手心，欧阳眉头紧蹙。

拒绝回答或是避开倩倩的问题，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以后在她面前，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

工学院，图书馆里。

守护者玲玲并没有破门而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如山的书架，沉吟良久，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小顾啊，明天晚上，轮到你给我送宵夜了吧……嗯，简单点儿就好，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荤菜。”

挂了电话，玲玲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明天晚上，在东三环的丁字路口等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对了，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在火葬场上班的……好。见了再说。”

安排妥当，玲玲回了密室。

仰躺在床上，关了灯。

她摊开手掌，黑暗中，掌心泛起微光。

微光之后，是玲玲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