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越野车在保安的敬礼注目下驶入了别墅区，最终在一处独栋别墅前停下。

江珊推开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面前的别墅，眼睛里满是好奇。看向身边的母亲欧阳，问道，“这房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老的宅子嘛，能有四五十年的历史？”

欧阳笑道，“新装修过了。你看不出它的老迈，就像旁人看不出你男生的内在。”说着，亲昵的搂着江珊的肩膀进了屋。

领着江珊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欧阳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还行。”江珊随口应着，在照片墙前停下。看着墙上的一张张很有年代感的照片，江珊有些惊讶。“竟然还有黑白照啊。”

“这张黑白照就是工学院的老照片。”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欧阳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姥姥留下的。照片里的这个漂亮女人，是你姥姥的老师。后面那栋楼，就是以前的教学楼，我上学那会儿，就已经拆了。后来学校扩建了不少。嗯……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图书馆所在。”

江珊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别的照片。“这是谁啊？”

“沈湘的妈妈。”欧阳道，“咱家的家仆，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呢？”

“林曼的哥哥。”看着照片里带着几分稚气的斯文男生，欧阳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的初恋男友，是不是很帅？”

江珊审视着那个男生的深色外套，看着保护照片的玻璃上映射的不太清晰的人影，摇头，认真的说道：“没有我爸帅。”

欧阳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背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是我女儿有眼光。”

欧阳嘴角一抽，回头看着男人，道，“江老板在家呢。”

江老板给了欧阳一个嫌弃的眼神，走到江珊面前，上下打量着，赞道，“果然是我的种，不论是男是女，都这么优秀。”

江珊挤出了一丝笑，说道，“爸。”

江老板应一声，又来到照片墙前，看着照片里与年轻的欧阳站在一起拍照的林曼的哥哥，咋舌道，“一股强烈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啊。”说着，忽然注意到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不由的眉头一皱，不免怀疑江珊说自己更帅，是不是因为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欧阳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吃醋了？”

“没有。”江老板道，“一个死人的醋，好像没必要吃。唉，说起来真是可惜啊。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你是惋惜呢？还是羡慕呢？”欧阳问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江珊一看，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儿，赶紧道，“我上楼了。”说罢，匆匆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旧居的东西都被搬了过来，却还装在行李箱里。江珊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把房间布置好。新房间很好，宽敞、采光好，特别是宽大的窗台，江珊很喜欢。唯一让她感觉不适的，就是房间的装修充斥了二次元的风格。粉色基调没能让江珊感觉到温馨可爱，反倒是让她想起了红灯区的妩媚。

疲惫的江珊在窗台上铺了一张毛毯，坐在上面，沐浴在阳光里，竟是昏昏欲睡。欧阳进来的时候，江珊才精神了一些。冲着欧阳笑一声，江珊说道，“老爸呢？”

“钓鱼去了。”欧阳走过来，在江珊身边坐下，轻轻搂着江珊的肩膀，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发呆。”江珊回道。

欧阳溺爱的摸了摸江珊的脑袋，眼睛里尽是母爱的温柔。“不喜欢学校里的生活啊？”

“还行。”江珊道。

“再忍一忍。”欧阳说道，“黎明前的黑暗而已。”

“嗯。”江珊随意的答应了一声，又看向窗外。窗外不远处，是一片绿地。绿地上，一个老人正坐在花坛上发呆。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老人身边，似是想要搀扶他离开。老人却拒绝了，与中年男人争执着什么。中年男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老人转身要走，又被中年男人拉住了。

距离太远，江珊听不清两人到底在争吵什么。

欧阳说道，“两人是父子。老人年纪大了，糊涂了，认不得自己的儿子了。听门口的保安说，儿子劝老人回家，老人质问儿子是谁的桥段，每天都要上演许多次。久病床前无孝子，儿子虽然脾气大，但也没有对老人不管不顾，已经很不错了。”

江珊皱了皱眉头。

欧阳又说道：“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记忆障碍。对于一个人而言，记忆障碍，有时候比生命更重要。”

江珊看着楼下绿地上还在争执的父子，虽然离得很远，却又能清晰的感受到父亲的怨恨和儿子的痛苦无奈。江珊默然叹气，说道：“老妈你将来可不能得了这种病。”

“不会。”欧阳笑着摇头，“你妈我呀，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忘记。”

“夸张了吧？”

“一点儿也不。”欧阳说道，“天书的力量，会影响每一个六系传人。虽然没有异能之类那样夸张，但绝对强于普通人。所以六系都可以依仗天书给予的力量发家致富。不如守护者，但强于普通人。”

“我们第一系的长处，就是记性好吗？”

“不，随机的。”欧阳道，“比如你姥姥，就是听觉好一些。”

“顺风耳？”

“不至于。”欧阳笑着摇头。

“那我呢？”江珊问。

欧阳看着江珊，审视良久，才回道：“这个就需要你自己来发现了。”

江珊来了兴致，想了想，起身去了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扑克牌。“记性好是吧？我来考考你。”

江珊随便抽出了十张扑克牌，面对着欧阳，从前往后给她看，然后又把扑克牌收起，面对着自己，问道，“来。”

欧阳笑了一声，随意的说道：“梅花7，红桃9，红桃K，方片2……”

江珊惊喜道，“还真是！妈！你可以去参加《最强大脑》了。”说罢又无比羡慕的说道，“我怎么就没有这种能力啊！背书背的我头都大了。”之后，又不禁臆想道，“妈，你说我的能力，会不会更强？”

欧阳却摇了摇头，“不会。”不等江珊露出失望的神色，欧阳又说道：“记忆，永远是最强的能力。”

“夸张。”

欧阳笑了一声，又叹一口气，捏了捏江珊的脸，之后忽然歪了歪头，看着江珊的脖子，说道：“变身也是不错的吧，你脖子上的疤痕也没了。”

“疤痕？我脖子上哪有疤痕啊。”

“你小时候跟沈湘打架，被他抓的。”欧阳道，“不是很明显，你自己没注意罢了。”

江珊愣了愣，努力回想着，却想不起来。或许是过去了太多年，记不得了，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至于疤痕，她以前甚至是现在也不怎么照镜子，倒是真的没注意。“哦。”随意的答应了一声，江珊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欧阳又是一笑，说道，“其实你打小就是个乖孩子，小时候并没有跟沈湘打过架。你的脖子上，也从来没有过疤痕。”

江珊哑然。

“因为你记性不好，所以不能确定过往。”欧阳说道，“你刚才是不是相信了小时候跟沈湘打过架，并且认为男生的自己，脖子上有个疤痕？”

江珊苦笑，道，“你这……”

“你的记忆，被我轻易的篡改了。”

“嗐，因为你是我亲妈，我相信你啊！”江珊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我没有告诉你我骗了你，那你跟沈湘打架的事情，就成了你的记忆。然后，你会自我编造一些跟沈湘打架的记忆。”欧阳盯着江珊的眼睛，严肃的说道，“你的记忆，本身就包括你的亲历，以及被欺骗和自我欺骗的一切。你的言行举止、性格和心情，都会受到你的记忆的影响。”

“我……”江珊话一出口，却又止住了声音。她看着欧阳的眼睛，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老妈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迟疑了一下，江珊呆呆的问道，“我的记忆，都是错误的吗？”

欧阳却摇了摇头，笑道，“傻孩子，你想多了。老妈只是想告诉你记忆的强大而已。”说着，揉了一下江珊的脑门，“换衣服，咱们出去吃海鲜。”

“真的？”

“老妈会骗你吗？”

“不好说。”江珊摇了摇头，“感情上，我当然愿意相信你。但理性上而言……疑点太多。”顿了顿，剩下的话，江珊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以来，在江珊的记忆里：老妈是从来不会说废话的。

欧阳哈哈一笑，起身往外走。“你赶紧换衣服，我给你爸打个电话。真是的，只要是去钓鱼，就能一天不见人影儿……”话没说完，就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