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维建元,始于岁首。

已是开春。

……

人界.云梦仙宗

院子里的花草差不多是长出来了,每天清晨日出成器便会起床洗漱。

照料一番作物,又喂罢院子里的鸡鸭,给缸里添满水,这才算得上是结束。

之后的事……便是等云疏来了。

来做早餐,两人一起吃。

天音曾与云疏打趣过,“做饭又洗衣,你干脆和成器住一起好了。”

一句玩笑惹得少女娇羞嗫嚅,但心底里她其实是愿意的,奈何天仙子不许,云疏也不敢违背师命。

人总是会懒的,或许是被云疏照顾惯了,成器也不再推辞。亦或许从云疏身上,成器找回了曾经那些时光的记忆,觉得心中安逸。

今日的早晨有些微凉。站在院里,云疏下意识地朝着手哈了哈气,又搓了搓。

忽然这时,一双比云疏稍大一些,却更显细腻娇嫩的玉手抚了上来,温柔地替她挡住了冰冷的寒气。

云疏转身回头,却吓了一跳……

“师……师尊?!”

仿佛有威严而神圣的穹光笼罩一般,天仙子耀如春华的绝美面庞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却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与之相视。

轻舞罗裳撩君意,人如玮玉淡妆宜。

三点兰花瓣点缀眉心,酥.胸呼之欲出,眼如秋水,唇如涂朱。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宽大的金色罗裳随风扬起携带阵阵香风,系在腰间的缎带轻轻拍打。修长纤细的玉足踏着金缕凤鞋,罗裳下摆的白裙半遮半敞露出那白皙而又饱满的诱人小腿。

霸气英武,身姿高挑,黑发及腰。

英姿飒爽中不乏柔美,霸气威严中也不失温婉,与日月争辉,同天地一较,说的便是眼前女子。

双手被天仙子捂在手心,云疏一时不知是害怕还是温馨。

怕是怕自己一大早不修炼便跑来给成器做饭,爱是爱师尊一直同生母般万般关照。

“师尊……你怎么来了。”云疏低着头,不敢直视天仙子的眼睛。

天仙子面带威仪,“师尊有那么凶?”

云疏连忙抬起头,看着天仙子的眼睛摆了摆手……

朱唇扬起一抹弧度,天仙子又看了看院里正啄着谷子的鸡。

那都是成器养的。

顿时,原本便无上威仪的天仙子俏脸又浮现了一抹寒霜……

纤手轻挥,门打了开来。

屋里的成器正洗着刚用过的碗,见是有人来了,他拿过抹布擦了擦手,缓步走了出去。

发现天仙子来,成器也并未太在意。

二人视线相对,倒是仅仅一眼便让一旁的云疏不知所措。

“师尊管教严苛,小师弟又不拘礼节……”云疏心中喃喃。

好在是天仙子的话并没有太过“锋锐”

她柳眉微蹙,睥睨说道:“先前天气严寒,你也让这丫头每天早起服侍你寝居?”

成器能听出来,是当师父的心疼了。

云疏是个很勤快的姑娘,每日除了该有的修炼,给师父长老们帮忙,剩下的就是陪小师弟。

至于在哪花的心思多,明眼人不会看不出来。

成器故作思索一番,这才望向天仙子的眼睛问道:“你心疼她,要不你来?还是你两个一起,你多少帮衬着云疏点。”

话音一落的瞬间,云疏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红晕。

也是这一瞬间,一股如灭顶之灾般的可怖威压笼罩了整个院子……

啄着谷子的鸡,下了一个蛋。

……

天仙子是来看看云疏不错,也是前来传信。

能让戒律长老亲自传信,且是口信,此事想必重大。

应口信所托,成器需亲自去十仙居见宗主一面。

人界.云梦仙宗.十仙居

熏香缭绕的闺房里,逸仙静静伫立。

玉手轻轻捋着耳旁青丝,若有所思……

待成器到了,她才转身,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来了。”

成器点了点头,“如何?”

“先前所托,你可有再做考虑。”逸仙静静地问道。

成器稍加思索,想起来罢,才轻哼道:“杀一个人?”

话音未落。

“四个。”

成器眉头微皱,打趣道:“坐地起价?”

玉足踱步,逸仙淡淡地道:“九野大比,夏至那日便会举行。”

成器双手抱胸,似是想了起来,但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致。

“不过是一个上人界遣来的所谓神使看一帮虚与委蛇的人耍剑表演,这又和杀人有什么关联?”话半,成器看着逸仙的眼睛,接着道:“怎么?你不是对凡人事务不感兴趣?即便是操办也总让天仙代为劳神。”

这些东西,成器还是不怎么想再谈起的。

九野之内,除云梦仙宗,巨擘一方者仍有四处势力。

各方势力中,每年由神使宣定夺魁的一方才有资格举办下一届的九野大比。

一旦获此资格,不但能吸引更多财富与强者,提高宗门在九野内的声望。最主要是能受上人界“太古仙盟”的青睐,更甚者有望举宗飞升。

而曾经,九野大比连年在云梦仙宗所处的中州举办;曾经,九野大比夺魁者的名字连年也只有一个。

云萱。

可现在,因受神庭降罚,云梦仙宗也彻底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云萱这个名字也有许多年未曾出现,久到一些年轻后辈甚至都不知晓她的存在。

逸仙迎上成器的目光,接着他的话道:“今年大比于东莱‘天门派’举行。大比不再论剑,改作秘境。”

听着“天门派”三个字,成器双眼微眯,甚至隐隐有些杀意。

倒不是因为九野大比改在东莱举办,抢了云梦仙宗的风头。而是当年云萱被迫离宗,至今也不为人世所容,“天门派”有五份“功劳”

见成器神色变化,开始愿意听自己说下去。逸仙反倒挪开视线故意扯开话题。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脂粉盒,那是成器之前在中州刻意买给她的“五色石奁”

拿在手上把玩了玩,逸仙淡淡地道:“是你有意为我买的?”

成器默默地看了眼逸仙手上的“五色石奁”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嗯……”

嘴角扬起弧度,逸仙轻哼道:“买个脂粉盒便能糊弄过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除夕前借口代云疏下山去中州,是为了私下找云萱?”

闻言,成器也未有反驳,只是保持沉默。自一开始他就知道逃不过逸仙的眼睛。

“抬起头,看着我。”逸仙黛眉微蹙,语气严肃。

成器抬起头来,二人视线相接,成器也没有怕的意思。

“云萱如今不为人世所容,你这般张扬寻她……害她害己,倘若再误了我的事,我便第一个杀了你。”

成器有些无语,先前还卿卿我我小鸟依人的……

说着,逸仙又将“五色石奁”搁去了一旁,继续道:“而且我也曾说过,这些凡间的劣质事物我……”

“喜欢吗?”

也不待逸仙把话说完,成器干脆问道。

逸仙一怔,很快回过神罢又眼神微转,踌躇了一会儿。

也就一小会儿。

“喜欢。”逸仙玉手一招,被搁在一旁的脂粉盒浮起,很快落入手中。

“你要嫌便宜,我下次就不买了。”成器摆了摆手。

“哦。”

原本温香暖和的闺房里,不知道是因为落雪还是什么的。

有些冷了。

————

————

话又说了回来。

“所以只是参与九野大比,杀人又是什么意思?”成器有些不愿。莫名其妙便杀四个不明不白的人,他干不了。

“我要你杀。”

逸仙瞪了成器一眼,淡漠回答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

广袖轻挥,逸仙踱了几步,又道:“听闻那四人已闭关而出,今年九野大比非同往日,以他们的身份想必定会参与。”

成器双眼微眯,大概已经猜到是哪四人,也有些自嘲自己先前竟是不愿。

“当年迫害云萱离宗之辈以此四人为首,或弟子或长老。云萱那日哭着跪在地上,抓住你手不愿离去的样子,还有当时他们四人的嘴脸,想必你仍是历历在目吧?”

逸仙刻意杀人诛心般补了一句。

瞬间收回先前的不愿。如果可以,成器甚至愿意现在便上去将他们捅烂。

话半,似乎是累了。逸仙几步上前坐于床边,玉腿稍稍交叉叠起,两手搭在膝上。接着道:“当然,你要仍信你师姐‘君子无争’那套,不杀他们愿用别的手段让他们消失亦是可以。不过凭你现在这般状态的灵魂,恐怕连秘境都难以进入,更别提杀人了。”

逸仙说罢,还戏谑地瞥了成器一眼。

成器无语。与逸仙一般被神庭降罚雷惩还能安然无恙,自己是做不到。

“所以,你想寻回云萱我便成全你。但自此之后,你便得乖乖听话,好好做我吩咐的每一件事。”逸仙嘴角微翘,玉手轻轻拍了拍成器的脸颊。

成器轻笑,刻意问道:“九野大比一事你就这么信我?若真是我技不如人被人踩在脚下,还使事情败露为世人所知,岂不是更败了云梦仙宗的名声?”

好看的眼睛瞥过成器一眼,逸仙丝毫不落下风。玉手轻抚下巴,她淡然地道:“若你真连几个碍事的杂碎也敌不过,我便当即废你经脉,将你榨.干制成人傀,令你一生只得服侍于我左右。”

成器好像猜到逸仙为什么忽然这么好心让自己去寻回师姐了。

当然只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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