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普林斯倒下的瞬间,珀莉丝就与那纤瘦的黑色身影对上了眼——在他漆黑的面庞之上,一双白色的无光眸子正微微眯着。

【巴别塔之刃】第七席,【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

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他是怎么...

与珀莉丝对上视线之后,那漆黑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微笑:

“我看见你了...(伊·特兰语)”

没等珀莉丝做出反应,扎卡摩斯便一掀斗篷,然后如幽灵一般飘进了酒吧旁边的小巷里,珀莉丝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把埃希莉娅丢在了身后——

“别跑!”

珀莉丝飞快的在小巷中追逐着扎卡摩斯的背影,中庭的小巷多且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多出来好几个岔路口,那黑色的身影如同飘忽的鬼魂一般在珀莉丝的前方一闪一闪的,只要珀莉丝稍不注意就会跟丢他。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埃希莉娅身后的?从最开始就藏在狗头酒吧里吗?如果是那样,他是怎么知道珀莉丝与埃希莉娅要来这件不起眼的小酒吧的...

小巷的地面满是杂物和积水,珀莉丝无比灵活的翻过那些杂物堆,脚下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溅到了她的腿上、裙子上,弄得脏兮兮的,但珀莉丝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的咬住扎卡摩斯飞奔的身影。

那家伙..既然已经让他察觉到了,那为何他不直接动手?为什么他偷袭的目标是埃希莉娅?为什么他要逃跑?

抱着这些疑问,珀莉丝飞快的小小巷中奔跑着,跟着扎卡摩斯转过了无数个弯道,两人的追逐引起了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个不停,像是某种奇怪的背景音乐一般。

没过多久,这场追逐就接近了终点:在珀莉丝又一次转过一个拐角时,发现这是个死胡同——

既然这样,他不可能逃得了。

眼看着扎卡摩斯看要跑到死胡同的尽头了,珀莉丝飞快的旋转着手中的蝴蝶刀,准备直接上去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出乎珀莉丝意料的是,扎卡摩斯忽然腾空而起,化身成一股黑烟,如同飞行一般直接窜上了屋顶。

这家伙,居然能飞?!

珀莉丝一咬牙,随即飞身蹬上了墙壁,在墙壁上快速的跑出几步之后伴随着因子势能一跳,也跟着一跃,上了屋顶。

然而,当她攀上那红色砖瓦的屋顶时,扎卡摩斯早已经没了影子。

怎么会?他刚刚明明还在这...

珀莉丝迅速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又一片高低起伏不停的砖瓦屋顶,暖黄色的光铺满了中庭,像幅油画一般鲜艳无比。而在这副显眼的油画里,早已没了那股飘然升起的黑烟。

血红色的眸子扫过眼前的场景,试图在这片屋顶上找到一丝丝不和谐的黑色,却完全无迹可寻。

居然就这么让他逃走了吗?真是不甘心...

顺着屋脊朝着远方看过去,珀莉丝倒是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斗兽场:那是位于中庭的北方的上城区,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矗立着,外表由黄色的的巨大岩石所构成,看上去十分古老。

那就是佩斯要去参加的【修罗场】吧?也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不过,这边倒是不太顺利啊...

再一次环顾四周、确定扎卡摩斯的踪迹已经完全丢失之后,珀莉丝便收回了蝴蝶刀,默默的叹了口气。

自己果然退步了啊...居然让那家伙跑了。

珀莉丝微微的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仅仅是经过刚才那种程度的奔跑,她的脚踝都已经开始有些酸痛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后面的追逐之中她不得不放慢自己的速度,以防二次受伤。

珀莉丝又一次叹了口气,抬头朝着天空看了看,一副认命了的模样。随即,她便朝着狗头酒吧的位置原路返回,去找埃希莉娅会合——只不过这次不走小巷了,而是直接走屋顶。

漫步于中庭的一大堆屋顶之间,珀莉丝感到莫名的自由:由于离维萨沙漠很近,拉·瓦帝诺的冬天也不太寒冷,暖黄色的光芒照耀之下,珀莉丝情不自禁的在崎岖不平的屋顶上跳来跳去,像个自由的小鸟一般,兴致来了还能试着飞檐走壁一小段,总感觉好酷喔。

这么跳了一会儿之后,珀莉丝的心情变好了一些,就连脚踝上的莫名酸痛也不能阻止她这种略微有些幼稚的行为,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卡莉教她玩跳房子的时的情景,这让她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这股压抑中少有的轻快让珀莉丝抚平了内心的焦虑,开始重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大先知】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敌暗我明的情况之下,如果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再弄出什么动静,就很容易被偷袭。

既然这样,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应该保证绝对的暗中行事,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珀莉丝想起了老普林斯扑向埃希莉娅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悲哀之情忽然涌上她的心头。那个老头子本不用死的,如果她和埃希莉娅的行踪没有暴露,那【大先知】也不可能提前埋伏在那儿。

那么,究竟是谁出卖了她们的行踪?

珀莉丝缓缓地在屋顶上漫步着,这些复杂的逻辑推理她最不擅长了,要是卡莉在这就好了...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夹杂着拉·瓦帝诺那略微有些温热的风,将珀莉丝的发梢吹起。

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坐在屋檐上的身影。

看他那打扮,应该是个吟游诗人:

“...♪立于巴别塔巅的银眸男子眺望着远方,俯瞰着花海中的纯白花朵....”

诗人口中轻声哼唱着的词调飘向空中,与他那修长指尖奏出的音符缠绕在一起,在中庭的屋檐之间穿行着、汇聚着。那歌声缓缓飘过珀莉丝的耳畔,一时间听得她竟有些入神。

“...♪无光的瞳孔遥望着塔巅下的世界,赤色的诡影消散在空中,化作一缕吹向少女的风,抚落了她眼角的泪...”

“...♪纯白色的花海在冬天绽放,又在春天凋零,落入黑色的潮水中,消亡,伴随着新生...”

珀莉丝停下了脚步,怔怔的听着诗人口中吟唱着的韵律,她对这韵律是如此熟悉,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她的面前闪过。

恍惚间,她看到了很多自己未曾见过的画面。

她看到了在巴别塔的巅峰,一个银眸的男人向着威尔金举起无力的手。

她看到了在泛海的彼端,那尖尖的高塔直入天际,却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她又看到了在那片纯白的花海,在她视线的尽头,一个高挑的白发身影站在那儿,向她回首微笑。

等到珀莉丝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诗人身旁的屋檐上,诗人就坐在她的身侧,依旧弹奏着那柄小提琴。

“...♪已然,这伊始已末,那树枝却分成若干,指向不同的命定之点....”

珀莉丝怔怔的看着闭眼弹唱的诗人,待那指尖所奏出的音符也消散在空中之后,诗人缓缓地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小女孩,好久不见。(■■■语)”

诗人俊朗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珀莉丝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一头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扎起一个辫子,几根从头顶微微垂下的发丝中夹杂着些许纯白,他身着一身颇具古典气质的吟游诗人打扮,头上戴着镶着羽毛和红宝石的帽子,谈吐之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淡然。

而最让珀莉丝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清秀面庞之上的、血红色的眸子,与珀莉丝的眼睛相比,诗人的眸子更显深邃,彷佛有点点星光轮转于其中。

见珀莉丝一副呆呆的模样,诗人轻轻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歪了歪头:

“还想听吗?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你是谁?”

珀莉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莫名的对这个诗人没什么警惕心,却又抑制不住本能深处的小心谨慎。

“我?噗,你不记得了吗?也难怪啊,都这么久了...”诗人坦然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重新认识一下倒也没什么吧。”

说罢,诗人向珀莉丝缓缓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请她一同跳一支舞一般:

“我叫伊坎·盖勒洱,如果嫌麻烦,你可以直接叫我【诗人】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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